沈敬之顺言道:“还是得你这个做姐姐的好好管管她……”
夜色渐深,檐角灯花落了几缕,方才烛火渐息,待天边泛起鱼肚白,已是次日清晨。
沈泠月早早到了渡口,检查好船只是否牢固,有无漏水。
她仍是不放心,亲自掀开几块舱板翻看夹层,连旧纸捆与空箱都逐一翻过,无一处有藏银的痕迹。
大抵是自己想多了,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定,在皇城中锦衣卫眼皮子地下搞小动作,量他们也没这么大胆。
走出船舱,妙禾扶着沈泠月上岸。
“文书路引、干粮净水可都准备齐全?”
“都备齐了。”妙禾回答。
河边渡口毫无遮挡,日头愈盛,沈泠月不自觉眯起眼睛。
几十米外几名身穿青色飞鱼服之人正对一耄耋老头问询。
看来锦衣卫在此地有案子要办,不知道贺方澜是否也在。
沈泠月暗自想着,又摇摇头,心说贺方澜是堂堂指挥使,自然忙于朝廷大案,如此小案不必他费心。
“小姐,我好像看到贺大人了。”
妙禾目光聚焦于告示板旁,她伸手一指。
沈泠月闻言微微倾身去看,耳边传来“咻”的一声,随即是身旁护卫拔剑相击铮铮之声!
若要将方才一刹那慢速回看,便会发现:
在沈泠月立于原地看锦衣卫小旗时,一根毒针已悄无声息射出,直直逼向沈泠月太阳穴。
谁知妙禾一提及贺方澜,沈泠月便动了身形,毒针紧擦她发丝而过,直逼护卫臂膀而去。
护卫听到毒针破风之声本能抬剑格挡,这才躲过一劫。
“有刺客!保护小姐!”
沈泠月被护卫齐齐挡住,在人形保护圈里惊魂未定。
毒针的方向来自她侧后方,她抬眼望去,侧后方一片绿树,影影绰绰间难辨人影。
嗖——
一支箭径直射入沈泠月身前护卫胸口,他来不及发声便重重倒地。
紧接着,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射来无数支弩箭,护卫或以剑,或以身皆替沈泠月抵挡下来。
然而他们步步后退,离水边愈来愈近。
沈泠月瞄准了船舱,将妙禾一把推进去,自己刚迈出一只脚。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喊道:“抓小偷!”
沈泠月下意识回头。
一身形矮小之人疾步如飞,身后紧跟一彪形大汉。
“让开……都让开!”
矮子推开挡路之人,直直朝水面飞奔。
而沈泠月赫然成了挡路之人。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一搡她。
妙禾连忙伸手去接沈泠月,谁承想一支暗箭措不及防横贯空气,将她小臂生生射穿。
扑通——
沈泠月重心不稳,竟跌入水中!
难道自己当真躲不过一死吗?
沈泠月竭尽全力扑腾,可却败在不通水性,连船只的边都够不到,只白白呛了几口水。
矮子纵身一跃,扑入水中,溅起的浪花将沈泠月拍下水面。
一大口水灌入口鼻,她下意识呼吸,却只换来更多的水涌进去。
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
黑色衣袍在水下翻飞,她勉强辨认出那是护卫的衣服,她朝护卫的方向用力摆手,可护卫却不动。
渐渐地,血色晕开,腥气扑鼻。
她分不清是自己呛的血,还是护卫尸体上的伤口漫出的血。
血色渐浓,与日光投射下的金色相融于水波纹纹。
她挥舞的手臂渐渐脱力,眼前不再是一片金红,而是一片幽蓝,而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想,原来这就是河底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