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方澜如听笑话：“你夜半三更给我留窗的时候也没见你如此矜持。”

沈泠月自知说不过他，便横刀直入：“五日后圣旨就到，无论如何你都要搅黄我与靖南王的婚事。”

“这么急？若我做不到呢？”

沈泠月不慌不忙，指指胸口衣服下的玉佩：“我在，它在；我亡，它亡。”

贺方澜沉吟片刻，应道：“我有一计，明日便可让你闻名京城，以至于那靖南王不敢娶你。”

“什么计？”

“说出来就没用了，”贺方澜摸摸耳垂，“你只需要知道，明日百花宴按时到场即可。”

“好，”沈泠月目光落在他耳垂上，左耳单边戴了一只红色耳坠，在月光下映出血一般的亮，“既无他事，还劳烦大人带我下去。”

贺方澜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只嘘一声，眼神穿过大街小巷，定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门口。

他毫无预兆地翻下房顶，还不待沈泠月反应过来便已至那家店铺门口。

双刀相击，嗡鸣不已。

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才让沈泠月看出，那店铺门口竟有一人！

贺方澜刀刀致命，然而那人也不是吃素的，两人打得有来有往。

铿——咔嚓！

那人的刀在绣春刀的重击下应声碎裂，谁知一条铁链豁然甩出，将贺方澜抽打在墙面上！

砰！

尘土飞扬，碎屑纷飞。

沈泠月怀疑自己听到了贺方澜内脏破碎的声音。

若是贺方澜死了，自己怎么办？

方圆十里以内的房檐上只有她一人，活脱脱就是一活靶子。

然而从上一跃而下注定逃不过断手断脚的命运。

还不待她思考出所以然，又听叮铃咣当几声，绣春刀缠住铁链一端，贺方澜身形矫健，顷刻间便将铁链绕个结结实实，宛若蜻蜓点水一般掠至逃犯面前，当胸一脚将人踹出去数丈远。

砰！

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贺方澜迅速抽刀，当空一跃从心口处将人贯穿。

“如何？可以相信我这个盟友吗？”

贺方澜处理好尸体，回到沈泠月身旁，身上残留的血腥气无比浓重。

无论是那夜在小巷中，还是今日在绸缎庄，沈泠月始终没看清贺方澜的打斗过程，今夜算是彻底看清了。

贺方澜此举并非是让她相信明日百花宴上他定能解决婚约之事，他只是在警告自己，杀人对他来说不过家常便饭，他今日能杀逃犯，明日倘若自己做出些出格之事，他同样也能在呼吸间杀了自己。

黑无常的名号并非子虚乌有，而是实事求是。

意识到这一点，沈泠月下意识产生出恐惧，她回避着贺方澜的视线，生怕下一秒滴着血的刀又架在自己脖颈上。

可随即，在恐惧之中又萌生出几分激动与澎湃——毕竟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泛泛之辈，贺方澜这样的人，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思及此，就连贺方澜尚未收鞘的刀刃都显得亲切了许多，她直视贺方澜，一字一句道：“绝对相信。”

贺方澜反问：“当真？”

沈泠月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当真。”

贺方澜指节微旋，刀身贴着腕侧轻转半圈：“那你又要让我如何绝对相信你呢？”

沈泠月不解：“碎银已是我向你发出的邀请。”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证据想交与我？”

沈泠月眼神随着飞舞的刀剑晃来晃去，下意识答道：“没有。”

她几乎瞬间想到了私藏的账册残页。

若是此刻交出去，即使还没入梁烨的虎口，怕是也要因沈家而连坐了。

此物万万不能在此时交给贺方澜。

贺方澜没再逼问，只转着刀，歪头瞧沈泠月。

半晌，他终于道：“你说没有，那便没有吧。”

“不过，”他话音一转，“跟我合作可没有反悔的机会，若是害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再怕都怕不过雨夜荒山的濒死之感。

“你不后悔就行。”

话音未落，沈泠月纵身一跃跳下房顶。

夜风萧瑟，呼呼作响。

与地面不过咫尺之遥时，一双手将她抱起揽入怀中。

沈泠月稳稳地站定在地面，依偎着贺方澜，于无人注意之处无声吐出方才那话的前半句。

若是真到了与藩王、世家撕破脸的那一日，你不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