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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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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待他看清那人的脸,便又听到:

“不过是皇上的走狗罢了,有何威风!”

她这才注意到,右侧窄巷内,一身穿囚服之人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坏了,不该从马车上下来走夜路的!

沈泠月刚心念一动,妄图后退一步躲过此劫,怎料那犯人骤然发难,纵身飞扑过来。

饮毒而死的痛苦潮水般袭来,竟让她呆立原地,难动半寸。

眼见犯人的刀就要逼至脖颈,锦衣卫却比他更快。

绣春刀自墙内悍然拔出,掠过劲风,铮铮作响。

一片兵戈交击声之中,眼前景象混乱无序,时而是小巷里残破竹篓,忽而又变换成弯钩屋檐,继而又是无边浩瀚星空。

不过十招,随着噗呲一声,万籁俱静,只余犯人尸体从屋顶坠至地面发出的扑通一声。

“安全了。”

锦衣卫带着沈泠月自屋檐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沈泠月却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红花凋落之象仿若一瞬前,随风散至无边无际的花瓣聚集起来,劈头盖脸地环上她的脖颈,勒住不放。

“放松,深呼吸。”

锦衣卫扼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吸入空气。

窒息感渐渐退去,沈泠月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庞。

双眸幽暗,眼角下方一颗痣,唇极薄,与锋利的下颌线相得益彰。

这人她刚刚在万寿宴上才见过,是节节高升的贺方澜。

薄唇人最薄情。

所以才会在见到濒死之人时依旧能冷冰冰地说出“线索断了”这种话吗?

沈泠月没忍住,露出自嘲的笑,这一笑,倒叫她发现脸上竟被割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死人也会疼吗?也会流血吗?

贺方澜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讥讽的表情,无奈开口道:“要嘲讽的话先把手拿开吧。”

沈泠月视线缓缓下移,惊觉自己刚才整个人都埋在贺方澜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贺方澜左手握刀,右手虚虚扶在沈泠月背后,而沈泠月双手紧紧环绕贺方澜劲瘦的腰。

“……”

沈泠月自觉理亏,迅速收手后退。

刹那间,她意识到,刚刚所发生的并非她所经历过的。

一个荒谬的、大胆的想法冒出头来——

她重生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完好,没有翻飞的血肉。

烈酒的后劲反上来,叫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她真的回来了。

若当真是重生,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不必再做荒山里的孤魂野鬼,她定要改变结果。

再次抬起头时,沈泠月挂上了无可指摘的微笑:“多谢贺大人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冲贺方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低头间眼眸一转:“想来也是我与贺大人有缘,不如明日我在鹤春楼设宴,请大人……”

“不必了。”

沈泠月怔愣:“适才若非大人出手相救,想必我已然成了一具尸体,还望大人……”

“不必。”

接连两次被人打断拒绝,沈泠月也不恼,转而道:“夜路难行,可否请贺大人护我一程?”

贺方澜不语,只收刀立于一旁。

淑贵妃在宫外的府邸并不远,行至百米外,沈泠月目送贺方澜独自走远的背影,轻轻一笑。

床铺已被家仆打扫干净,妙禾伺候沈泠月梳洗一番,才道:“小姐,这贺大人倒不像京城之人所言。”

“京城都是如何说他的?”

“锦衣卫千户贺方澜,是京城贺家长子,大家都叫他黑无常,因为他不仅弑师兄,还弑师呢!”

“小姐你应当知道的,当年衡州知州被人举报贪污受贿,后被锦衣卫千户带人严刑拷打致死,那千户就是贺大人。”

“衡州知州?是上上任的段逢知?”

沈泠月记得此人,向来以两袖清风自居,是一心为民干实事的好官,并不像是会为钱走歪路的人,衡州人人都说是段知州挡了锦衣卫的路,这才被构陷中伤。

“没错,就是他,”妙禾道,“他就是贺大人的师兄,之后上任的那位薄知州是他们的师父。”

沈泠月脸色凝重:“我记得薄知州半年前被人暗杀了。”

“是啊,”妙禾打了个寒噤,语气低了几分,“这接连两任知州死了,都说是贺大人干的,小姐你刚刚跟他抱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不过……”妙禾想了想,又挠挠头笑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他脸黑得赛关公呢,没想到一见才知如此英俊。”

沈泠月摩挲着下巴,回味起捏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心说他可不只是英俊,应当说是貌美才是,无情眼却配了颗痣,反倒增添几分邪气。

“无论宴席上多风光,在夜里不都得干那杀人的勾当吗?”

沈泠月只觉好笑,风光无限的锦衣卫指挥使贺方澜,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圣上的一条狗而已,专干那得罪人的事。

但这条圣上的走狗,却是她唯一能握在手中的,与靖南王抗衡的利刃。

说到底,自己又与他有何不同?自认为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身为女子却精通商理,将大小铺面管理得有条不紊。

实则只是沈家棋局中一颗随时可丢弃的弃子罢了。

棋子之间,惺惺相惜。

一滴泪落在梳妆台上,妙禾连忙放下手中的梳子:“小姐,是我弄疼你了吗?我,我再轻点。”

“不,”沈泠月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烛火摇曳,衬得她眸中闪动着跳动的光点,“我只是在想……”

簪子突然掉在地上,妙禾连忙去捡,却也错过了沈泠月本想说的话。

“我在想被指挥使拒绝的事。”

妙禾为沈泠月擦去眼角的泪珠:“救命之恩自当相报,小姐你也不必过于挂怀,在回衡州之前还上这份恩情就行。”

“是啊,不必担心,”沈泠月拿出从方才就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东西,“他自会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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