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程度的攻击对萧水沐而言顶多算擦伤，但自从出生起，萧水沐就在萧复的掌中长大，蓝盈盈的小水母只要趴在爸爸的手心里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从来没有诡能伤到他。

更别提被子弹贯穿了。

萧水沐摊开手掌，一颗嵌在墙壁里的子弹立时飞了过来，他捏着子弹放在左胸口前。子弹渐渐融进血肉，不见踪迹。

这种感觉很新鲜，值得留作纪念。

但他不喜欢痛。

在萧水沐说出那句话之后，刘祥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冷汗打湿后背，刘祥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只觉得浑身沉重，像是有千万只手臂从死亡之地爬出来，勾缠拖拽着他的四肢百骸。无穷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将他淹没，剥夺了他的意识，使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彻底失去了所有思考与行动的能力。

不知何时痉挛蜷缩的手指被人一根根掰开，冰凉的烧杯被放进手里。

“拿好，水别洒了哦。”

刘祥没有反应，眼神逐渐涣散，呼吸声越发微弱。

萧水沐握着烧杯不敢撒手，瘪瘪嘴说：“爸爸，你别吓他了，先让我完成任务嘛。”

阴冷的气息应声褪去，刘祥身上陡然一轻，被某种生物盯上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抽了骨头似的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脸上布满汗水和泪水。

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试图回想刚才的遭遇，刘祥就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扼住，大脑神经针扎似的剧痛。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空荡的生物实验室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萧水沐用脚尖踢了踢他，嫌弃道：“好吵。”

踢完人，萧水沐又懊恼没沉浸式角色扮演，于是放轻了声音：“对……对不起，你还能站起来吗？我的任务，我需要你，帮帮我吧，对不起。”

萧水沐庆幸自己一直扶着杯子，不然烧杯肯定会被这个人类摔碎，到时候又要去接一杯水。

好半晌刘祥才从地上爬起来，背包里还有一些道具，但他的精神已经被击溃了，完全失去反抗与逃跑的意志，只剩下服从的本能。

他低垂着头，伸手接过烧杯，软绵无力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能拿稳吗？”

这声音如蚊蚋振翅般细小，却令刘祥一个哆嗦，烧杯中的水晃出一个弧度，差一点就要溅出杯壁。

刘祥两只手用力地捧住烧杯，双眼紧张地看着里面的水，生怕出什么意外。

萧水沐揪着校服衣摆，支支吾吾的：“可能，也许你现在要泼我一下，可，可以吗？”

刘祥不敢泼他，但也不敢不听他的话，终究还是把水泼了出去。

水倾洒到少年脸上，刘祥心如死灰。

“谢谢你！”萧水沐很感动的样子，湿漉漉的脸颊都微微泛红，他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刘祥，“你刚刚用来打我的东西是什么呀，可以给我玩一下吗？”

后半段话传到刘祥耳朵里，近乎扭曲失真。

“把枪给你，你就会放过我吗？”刘祥不抱希望地开口，嗓音干涩异常。

“你希望这样吗？”萧水沐在刘祥面前伸出手，怯懦地说，“我，我也想啊，但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到，你别介意，行吗？”

“啊。”

刘祥顺从地拿出枪，递到萧水沐手上。死亡的阴影从那把漆黑的枪上散发出来，袅袅升起，缓缓蔓延，最终像一只冰冷的塑料袋，紧紧套住刘祥的整个头脸。

萧水沐拿起枪看了又看，乌黑的眼睛发亮，忍不住翘起嘴角。

又是没见过的东西。

自从来到诡异游戏，这里的一切对萧水沐而言都是新奇的。

房子、树、人、衣服、试卷……在萧水沐短暂的几百年诡生中，他从未见过这些。

萧水沐学着刘祥握枪的姿势，食指搭在扳机上。

他喜欢“好人”，不喜欢“坏人”。

而刘祥就是“坏人”。

萧水沐并不残忍嗜杀，起码对人类这一物种是这样的。人类脆弱且需要保护，这是萧水沐一直以来的认知。

但今天，惨烈的考试成绩让萧水沐心情低落，刘祥非但不配合完成任务，还攻击了他，这让萧水沐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是件很严重的事。

所有让他不开心的东西都是坏东西。

坏东西都该死。

砰！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地板和天花板上出现许多弹孔，好端端的生物实验室被弄得一团糟。

弹夹很快被射空，怎样都射不出子弹了。

萧水沐疑惑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自己，他连续扣动几下扳机，枪管沉默，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