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泛着莹蓝色光的小水母，圆圆的身体一收一缩，透明的触手在空中飞舞。

“爸爸，我好想你啊。”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浓重的黑影逐渐凝成一个男人的身形，他身形高大，长发披散，穿着拖地的墨色长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片胸膛。他微微躬身，轻轻地揉了两下小水母的头顶，声音低沉沙哑：“嗯，我也想你。”

男人的手很大，几乎可以把小水母整个包起来。

满室黑暗中，蹦蹦跳跳的小水母是唯一的发光体。莹润的蓝光有呼吸似的明暗变动，勉强照亮男人凑近的脸。男人的肤色像死人一样苍白，五官轮廓却异常深刻，使得皮肤愈发寡淡死白，枯寂感扑面而来。

长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散至脸侧，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男人以一种极其珍重的姿势用两只手捧起小水母，直起腰把小水母送到自己眼前，嘴唇蹭了蹭乱飘的水母须须，然后往上在圆滚滚软乎乎的水母头上印了一下。

黑影浮动，似有一声古老的叹息在室内散开。

小水母明明能飘在空中，现在却懒懒地瘫在男人手心，还舒服得发出小小的咕噜声。

男人身上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的死寂感却是萧水沐最熟悉最依赖的爸爸的气息，进入诡异游戏中的这几十分钟已经是萧水沐与父亲分离最长的时间。它的几根主力触手紧紧缠绕住爸爸的一根手指，透明的大脑袋伞盖不留一丝褶皱地铺开，让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和爸爸贴住。其余飘散的须须仿佛有自主意识，在爸爸的手指间穿插缠绕，像一条条美丽的礼物丝带。

过了好一会儿，萧水沐终于吸够了爸爸，他稍微抬起一点扁塌塌的伞盖，说：“我想在这儿玩玩，爸爸。”

小水母没有眼睛嘴巴，自然没有正反面之分，但它这样抬着头，就像是在很认真地看着男人一样。

“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孩子贪玩，所以为了它的游戏体验，男人没有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先前还阻止它在人类面前露出原形。

男人用大拇指托在伞盖下，生怕累着它：“不能让人类和诡随便碰你，知道吗？”

莹蓝的透明水母在男人掌心滚了两圈，须须乱糟糟地缠在一起：“什么叫随便碰，刚刚那样吗？”

男人耐心地理清它的须须，声音平稳无波，室内黑影却流淌得更快了：“你的脸、身体、四肢都不能被他们触碰，你要穿好衣服，不可以被他们看到太多的皮肤，不可以和他们靠得太近——”

“爸爸你要求好多。”小水母直接打断，表皮变得皱巴巴的，“这样我怎么玩嘛。”

“好吧。”男人停顿片刻，“只要你开心。”

干枯的小水母瞬间充盈起来，蹦起来蹭了蹭男人的脸：“最爱你了，爸爸。”

男人接住小水母，突然说：“我要叫萧复。”

萧复。

萧水沐的父亲。

“嗯？爸爸是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吗，好好听，而且听上去很有文化的样子。”

小水母用触须挠了挠脑袋：“不过，爸爸怎么突然想给自己取名字了。”

萧复是世界上活得最久的诡，据说和他同一时期出现的诡都被他吃掉了。

诡是没有名字的，只有赶新潮的诡会学人类的样子给自己也取一个名字。萧复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众诡无聊之下创造诡异游戏，他也半点没插手。

捡到孩子之前，他在宇宙中游荡，大部分时间沉睡在墟渊里；捡到孩子后，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养孩子上。

所以很久以来，萧复一直穿着用力量化作的旧式衣裳，也从来没想过名字，但现在，他说：“想和你一起有名字。”

小水母又在他掌心滚了几圈，蓝光更亮了：“好喜欢爸爸。”

萧复不厌其烦地再次理顺它的触须，揉了揉它的脑袋：“玩得开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萧水沐变回人形，扑进萧复怀里搂住他的腰：“好！”

细腻的皮肉毫无阻隔地贴在掌心，萧复摩挲着少年的腰，低声说：“衣服穿上。”

萧水沐松手，弯腰去捡地上的校服，一边穿一边碎碎念：“总是忘记要穿衣服，人类真麻烦，衣服也好难穿。”

萧复把校服外套抻开，等萧水沐把手伸进去，然后扯清衣服为他拉上拉链：“嗯，人类很麻烦。”

萧复拎起地上的鞋，托着萧水沐的屁股把他放到铁桌上。萧复单膝跪地，握住细瘦伶仃的脚腕，一点点将鞋穿进去。

他保持跪地的姿势，一只手缓缓向上箍住小腿，腿肚的肉微微溢出指尖。

萧复仰头，紧紧锁住萧水沐的眼睛：“爸爸会一直看着宝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