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云盘腿坐着,身姿挺直,腰背端平,面色平静无波,待她摒除杂念,心神尽数沉淀,呼吸也慢慢由浅入深,渐渐进入了入定状态。
片刻之后,异变悄然而生。
以她身体为核心,一股浑厚磅礴的力量由内向外蔓延,声势浩浩汤汤,瞬间席卷整座山头。下方的丛林率先受到波及,密密麻麻的树叶齐齐摇晃着,接连发出哗啦的巨响声。林间的飞鸟受了惊,尽数振翅腾空,四散逃窜,原本安静的林子此刻变得纷乱不休。
游离在天地间的八方灵气也尽数躁动起来,强度之大,范围之广。
羡云始终端坐不动,神色淡然自若,神识尽数散开。
世间万千光景、百态之象,尽数收拢、凝缩于她的神识中,无数画面接踵浮现,无有遗漏。
画面流转得极快,山河辽阔无垠、街巷烟火众生、山川云雾风雪,这些景象一一从她的意识中飞速掠过。
究竟去哪了?
还能变成老鼠跑了不成?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不会!
那人这么贼,他怎么舍得死。
她摒弃所有杂念,心无旁骛地继续看着,继续找着。
她来到了一个地方。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峰顶覆着厚雪,白雪皑皑,经年不化。雪山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草甸,草地一直绵延至视野尽头。山巅积雪日夜消融,潺潺雪水顺着山石沟壑淌落下来,日积月累,在草甸上汇出一条小河。
河水蜿蜒向前,深浅错落,浅处没过膝盖,深处恰好抵在腰间位置,水是那种透亮的浅蓝色,干净无瑕,看着画面仿佛置身其中,能感受到那里空气的清新舒爽。
宋旻天站在河边,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板板正正,这一丝不苟的仪容和山野间随性自在的氛围极其不搭。
他抬手挽起裤腿,赤脚踏入河水之中,手里拿着一个小网,打算去河里抓东西。
草地上摆着一只木桶,桶里面已经装了不少小鱼。
他身侧盘旋着几只乌鸦,这群乌鸦安分守己,不曾聒噪嬉闹,亦不曾肆意捣乱,它们或在低空缓缓盘旋,或落于河中石块、草地之上,仿佛和他是相伴已久的挚友。
有了!
宋旻天紧紧盯着河水,屏气敛息,待他瞅准时机,手臂骤然发力,网中稳稳兜起了一条小鱼。
他眉梢间透着喜悦,口中低喝一声,转身朝岸边走去。
他看见有只乌鸦一直徘徊在木桶周围,微微蹙眉,埋怨说道:“想吃自己去抓,别吃我的。”
而不远处的草甸上却是另一番景象,一只大黄狗舒展四肢,悠悠懒懒地躺在草地上。暖暖的阳光洒在它的身上,任凭那边动静再大,它都自个儿睡着,安静地享受着一切。
他在抓鱼,看着还挺开心。
看着眼前这岁月静好的画面,羡云犹豫了,她不想突然出现,搅乱了这一切。既然把他赶走,他自个儿又过得这般好,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这地方荒无人烟,他体内有她的灵力,她尚且不能轻易找到,那些人想抓他估计更难了。
他平安便好。
一想到他是备选的鬼王,羡云就忍不住想笑,难怪那老儿看不懂他,他日日跟乌鸦在一起,全身上下都透着古怪,玩起来的时候像少年一般纯粹,装起混账来也毫无破绽。
出生之时鬼气入体,这么多年,除了鬼气相伴,周围人的恶言恶语外,他还被那些人盯着,算计着,让他平白背了那么多罪名。
难怪,难怪……
他一直不告诉她也是这个原因。
要是说出他有可能是鬼王的话,羡云就算不把他砍了,也得捆起来送去仙府。
他当时那名声,那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模样,她也不可能信他。或者这么说,他也明白,这世间没人会信他。
雪山、草地、牛羊……她想起那日在风铃谷,他和她提过,在他小时候,他被养父带来了草场,每日过的都是如诗如画的生活。
现在他又回家了,她不应再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