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云和袁本初第一次见面，她觉得这人还不错，他身居要位，但行事却谦和宽厚，待人赤诚，对待仆从下属也温和体恤。而且看他面相，也不像那种穷凶极恶之徒，他从容平和，眉目温润慈祥，看着端正大气。

他没有因为她是小辈而故意刁难她，反而还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他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都和她说了明白，包括自己的私心。

他直言道：“成为门客后，你与袁家荣辱与共，我们会尽己所能地给你资源，助你修为提升，但是当你和袁家捆绑后，在关键事情的选择上，你都得维护袁家利益。”

袁本初话音刚落，身旁伺候的小厮就迎了上来，躬身一鞠：“我家大人开出的条件是别的门客都不曾拥有的，足以见得我家大人对神君的重视。”

前面说的都是些客套话，当真聊到要害之处，羡云的手拿起又放下，手里那块点心，吃了好几轮都才吃了些表皮部分。

他们说完重要的话后，给她留了考虑的时间。

袁本初说得直接，道理她也明白，门客关系似乌鸦吐哺，若非一生下来就是公卿贵族，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就算有才干，想要闯出去实在不容易。那些还未取得神位的人就更难了，又有几个人能熬得住十年复十年的备考，又有几个能像白沙那般，早早就积累了财富。而这门客身份相当于恩人伯乐，只要他们觉得你有机会，就会在这段最艰难、最黑暗的时期伸出援手。

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还不至于这般落魄。

最重要的是，她不敢赌和袁家捆绑后的代价，要是他袁本初真如面上这般，那这袁家绝对是一座大靠山。但要是赌输了，这后果她承受不起……这不相当于签了卖身契，除了不受主仆之分限制外。要是没混出名也就罢了，要是有些名声，离开袁家后，估计也没有世家会重用于她。

难啊，难啊……

要是不当门客，她连这法会的门槛都碰不到，这又该如何是好……

正当她犯愁之时，进来了三位门客。

“赵暮，你们来了，快快进来一坐。”说完，袁本初就介绍双方认识起来。

“羡云神君，这赵暮也是我们袁家的门客，你们可以相互认识，就算你来不了我们袁家也没关系，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赵暮……

当目光相撞之时，羡云微微低下头，面上毫无波澜。对面的赵暮也是如此，他的情绪都被藏到了眼底，只当是寻常照面，所有唏嘘感念皆不曾显露半分。

羡云最终仍未应下这件事，希望落空，她本是消沉的，但自打阴差阳错和赵暮师兄遇见，她觉得门客不门客，法会不法会也没那么重要了。等到旁人陆续散去，周遭渐静，他们二人特意来到廊下位置，说话之时，彼此依旧保持距离。

赵暮开口说道：“听闻你自鬼宿而来，初到此地，在下想向你请教，不知你是否愿意，随我去隔壁酒楼小坐？正好也让我带你尝尝本地的吃食。”

羡云立在原地，情绪在心里翻涌，迟迟没有应声，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回了句：“听道友安排便是。”

赵暮，她怎会不认识，那是她的师兄，是和她一起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亲人。自从离开下界后，他们从未有过碰面，离开的时候，甚至连再见都没能说上一句。来到这上界后，他们又分散了，星宿与星宿之间相隔得实在遥远，这里太大，太虚空，太飘渺，在这茫茫人海里寻到他们，概率实在太小太小了。以前的她还幻想过，要是有朝一日，她走在大街上，正巧遇见他们……只是后来，她渐渐忘了……

羡云和赵暮不是同门师兄，她师父座下只收了她这一位弟子，而赵暮的师父羡云叫他师叔。当时在下界宗门，师父和师叔关系较好，往来较甚，羡云和赵暮也就相互认识，一开始她叫他师兄，就算后来她的修为超过赵暮了，她也叫他师兄。可以说，赵暮是她唯一的师兄，不似亲师兄胜似亲师兄。

一时间，过往的一切如洪水般涌来，来得太急太猛，让她不知该如何去接，她心里很着急，她有太多话，太多问题，但偏偏此刻却不宜开口，他们只能装作陌生人一般。

许是太过刻意，太过压制，她装得实在冷淡。赵暮和她交谈的时候，她都是爱搭不理的模样，有时随便嗯上两声，有时又应付地说上两句。好在来的那些人都不认识她……

“吃的方面，我师妹喜欢吃辣的，但是她不喜欢麻。”

“喝的呢，我师妹喜欢喝酸甜的，酸味多，甜味少。”

“酒呢，师妹就不喝了，她一口酒都不能沾，一沾就醉。”

“灵果她也很喜欢，不需要切好，仅需削皮即可，一个一个送来，她喜欢自己啃。”

他们来到酒楼后，就算羡云强调了好几遍，她吃了两轮了，肚皮实在胀得厉害，赵暮依旧点起了菜，边点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