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西流沉思片刻，他说这是一首关于月亮的歌，她便猜道：“赞美月亮？”

阿渡失望地摇头，“不是不是。”

“哪是？”

若不是这个的话，她便不知道了。

“是赞美像月亮一样的姑娘，”阿渡的眼眸里蓄满了情意，“也就是，我在赞美你。”

赞美他心上的阿妹，像月亮一样美好，叫他想要捧在掌心里，舍不得她下凡尘。

突如其来的情话又越西流羞涩起来，阿渡说：“阿妹，我不是慢慢喜欢上你的，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他一边回忆着初见，一边讲：“那时你躺在地上，月光照了进来，虽然你脸上有泥土，可还是遮挡不住好模样。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姑娘。那一刻，心跳乱了章法。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喜欢。”

“你这不叫一见钟情，”越西流反驳道，“你这叫见色起意。”

“不是的，”阿渡急了，“不是这样的。”

“哪是怎样？”越西流问。

“是……是……是……”阿渡“是”了老半天，没“是”出来。

越西流瘪嘴，“不理你了，我要合窗睡觉了。”

阿渡不愿她这样睡去，挽留她：“阿妹，你再等等，我在想措辞。”

“行，”越西流停了动作，“那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好。”阿渡应下。

时间慢慢走，一盏茶的功夫很快到了，越西流问他：“还答不上来吗？”

“我……”阿渡垂下头，可怜巴巴的，像没人疼爱的小狗。

越西流才不怜悯他，兀自合窗。

只剩最后一点缝隙时，阿渡突然仰头喊道：“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到了余生。”

“阿妹，”他唤她，“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把你留下来，无论用多少办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把你留下来。”

他剖白心声：“我甚至想过把你藏起来。我不喜欢阿骊找你说话，也不喜欢阿昭和你亲近。她们靠近你的时候，我会难受，甚至嫉妒。我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

难怪每次阿骊或者阿昭在她屋里的时候他总是冷冷的。越西流以为他是劳作了一天累了，现下可算知道了原因。

可藏起来，和她在越府只能看四方的天有什么区别？

越西流不喜欢，同他道：“你若真将我藏起来，我便不会嫁你了。”

“你别说这样的话，”阿渡声音陡然拔高，一脸严肃，“阿妹，我不会藏你的。我知道爱是宽容，我仅仅是想过，但我不会做。阿妹。你要嫁给我，我想娶你。若你不嫁，那就你娶我好了。”

“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呢！”

女子娶男子，那叫“倒插门”。

越西流把这事儿讲给他听。

阿渡满不在乎道：“倒插门就倒插门吧，反正我要同你做夫妻。”

“我可不要，”越西流看着他，“你阿公若是知道了，肯定将你的腿打断。”

“我不管，”阿渡开始耍无奈，“阿妹阿妹阿妹阿妹……”

他不说别的，就一直喊着她，越西流被他弄烦了，叫停他：“我嫁你，只嫁你。”

“你对月亮起誓！”阿渡要求道。

“行，”越西流望着月亮，与它说，“我对月亮起誓，今生只嫁给阿渡，来世也是。若违此誓言……”

她还没将话说完，阿渡就打断了，催促道：“好了好了，你快去睡觉。”

“你也快点回去。”越西流说。

“嗯，我知道了。”阿渡点头，“等你合上窗，我就走。”

“嗯。”

越西流一把合上窗，隔绝掉阿渡的视线后，捂着噗通不停的心脏，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她又回头，从缝隙里看了出去，他还在那里，他还没有走。

他说对她一见钟情。

她没同他说的是，她是见色起意。

那个清晨，她睁开眼，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在心间道——

好俊俏的郎君。

秋天到了，寨子里落满枯黄的叶子，走在上面，会响。

他们的婚期定在春天，这是他阿公请大祭司算出来的好日子。

阿渡时常掰着手指算：“秋天要过了，马上是冬天了，只要过了冬，我就可以娶阿妹了，很快的。”

阿昭嘲笑他：“你怎么不说，一眨眼就到春天了呢？或者，给明天取个名字叫‘春天’吧。这样你也不用数日子了，明日就可成婚。”

阿渡不理她，叫她去弄她的草药，别掺和他的事儿。

越西流在一旁笑。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秋天走了，冬日降临。

一个落雨天，阿渡送来了婚服，这是由寨子里刺绣最好的十位阿婆一同绣的，精美非凡。

越西流抚摸着婚服上的图案，想起了那件被她收起来的嫁衣。

那是她娘亲亲手绣的。

彼时，胡老三代娘亲转达的话也在耳旁响起——

若她觅得良人，便还穿这嫁衣出嫁，就当做娘的亲眼见着了；

若她没能活下去，就让这嫁衣陪她死，下辈子她们还做母女。

苗人的婚嫁习俗与汉人不同，成婚那日，她不能着娘亲绣的嫁衣，可越西流想叫娘亲见着。

她抬眸看向阿渡，眼眸里的情绪复杂。

阿渡看不懂，问她怎么了。

越西流讲：“我们那里成婚是要拜天地的。”

“拜天地？”阿渡不懂。

越西流向他解释了一番后问道：“阿哥，你愿意同先我拜天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