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眼睛’……在那里……等着……”

话音未落，她像是耗尽了力气，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汉克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接。就在他手臂碰到老妇人肩膀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响。

老妇人的身体，并没有倒在地上。她整个人，从接触汉克手掌的地方开始，迅速灰化、崩解。就像那天晚上的独眼怪物一样，只不过更快，更彻底。

几秒钟，就化成了一小堆灰白色的、尚有余温的尘埃，散落在冻硬的路面上。风一吹，彻底消散无踪。

汉克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惊骇与恶心的表情。

陆仁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老妇人临死前那句话，和T-07的安排，形成了最尖锐的矛盾。

灰石堡。死地。真正的眼睛。

那T-07……又是什么？他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把他们引向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怎么回事？”T-07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已经检查完了马车，走了过来。看到路面上那堆尚未被风吹散的灰烬，他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厌烦。

“又一个被‘印记’吸引来的可怜虫。”他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对一条人命消逝的怜悯，“看来我们得换条路走了。这条路上的‘眼睛’，已经太多。”

陆仁猛地转头，看向T-07。少年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和体内的寒意而颤抖：

“我们真的要去灰石堡吗？”

“还是说……”

“你本来就想把我们带到那里去？”

T-07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陆仁。晨光落在他冷峻的脸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东方天际。

那里，一弯残月尚未落下，苍白的光辉洒在覆着薄霜的荒原上，也洒在陆仁苍白的脸上。

“路，从来都不止一条。”

T-07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陆仁心上。

“但选择权，有时候也不在你手里。”

他不再看陆仁，转身走向马车，背影挺拔而孤绝。

“上车。趁天光大亮前，我们得穿过这片‘叹息荒原’。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路边的灰烬的话。”

陆仁站在原地，寒风灌进领口，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灰烬，又看向马车。母亲在车里，莉娜在车里，汉克攥紧了拳头，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爬回了车厢。

马车再次启动，驶离了晨雾镇的地界。

荒原在前，寒风呼啸。所谓的“选择”，不过是从一个未知的陷阱，走向另一个更深的迷宫。

而在无人看见的车厢角落，陆仁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颗“种子”，因为老妇人的出现，因为那句“灰石堡是死地”，而变得……异常活跃。

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在遥远的、不可知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