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开,赵语君缓缓走出正德门,赵樾原本想着打入皇宫后将妈妈带走,以免打草惊蛇,没想到妈妈竟然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数月不见,妈妈似乎有了些变化。
“君娘!”赵樾驾马至赵语君面前,他激动地呼唤着。
“小樾,去一趟北疆怎么瘦了。”
赵樾下马,他想靠近妈妈一些,赵语君则微微躲开,她了当:“烺太子留下,带我走。”
“什么意思?”赵樾脸色微变,他抬头看向宫门之上。
“交换。”
赵樾声音压低:“妈妈,我们难道不是一体的吗?你是不是被长公主威胁了,快与我走,伯爷他们都在我那儿。”
“殿下要看到太子,才会放我走。”
“不行!”赵樾向后退了几步,他死死地盯着赵语君的脸,因为天黑,周围只有火把照明,她的脸忽明忽暗。
“妈妈,你先跟我走,这件事不要涉险,好吗?”赵樾近乎哀求。
见赵语君始终不为所动,他搬出周褚温:“他在我手里。”
“他是你的至亲。”赵语君语气愤怒。
赵樾还是太天真,他以为妈妈出来是在为他说话,可他在她眼里,根本不如别人重要。
他痛心质问:“你总是为别人考虑,有没有为我想过?”
赵语君迟迟不开口,他笑了一声,最终还是低下头,只为最后一件事:“若我将太子送入公主手中,谈老将军的尸骨能否......”
“谈将军一生戎马,尽忠报国,当入武庙。”
说话的是萧宜璋,二人向后看去,长公主的銮驾已出了宫门。
赵樾下意识挡在赵语君面前,他的手被握住,触感温热,妈妈在担心他。
公主銮驾停下,虞韶欲上前继续谈判,赵樾率先开口:“我换。”
虞韶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笑道:“将军倒是识时务。”
箫烺落入萧宜璋手中,赵语君随赵樾离开。
赵语君在景园见到了爹娘,王茹和赵拓抱着女儿痛哭,就连不常出门的二姐都在人堆中坐着。
周褚温主动走到赵樾身边,他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赵樾却没让他得逞。
“我留着你,是因为君娘。”言下之意,我并没有与你相认的意思。
但这在周褚温看来,完全就是小孩子闹脾气。
他只说道:“你妈妈很辛苦,你也很厉害。”
赵樾撇过脸。
看着妈妈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眼睛也开始泛酸。
箫烺被贬为庶人,秦媛儿始终留在他的身边。
对于身份地位的巨大落差,箫烺难以迅速接受,他哭着问太傅:“太傅,你不是说蒋锐有办法的吗,为何我迟迟没见到过他。”
东宫内,血火正炽。
秦媛儿将箫烺抱在怀中,如他小时那般将他哄睡的姿势。
她的手摸向藏在背后的匕首,慢慢朝箫烺腹部靠近。
箫烺开始渐渐浑身无力,他吃了秦媛儿带来的青梨糕后便开始恍惚起来。
“火烧过来了,我们得逃出去,先去找右相和赵将军。”
“蒋锐死在回京的路上了,连同准备登机的汉王幼子。”
“他......他背叛我们。”
秦媛儿为他整理鬓边发,摇摇头道:“他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我们先逃出去......”
“殿下,您身份尊贵,是正统皇位的继承人,可公主容不下你。”
刀柄暴露在箫烺眼前,他睁大瞳孔,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媛儿。
“殿下,你可知我有多愱殬你?你生来就是皇子,因为是男人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继承皇位,美曰其名——正统。”
“可曾见我秦氏女,需以命铺路,方得寸土?”
箫烺思绪收拢,他恢复了些力气,狠狠将秦媛儿手中的匕首拍飞。
秦媛儿双手覆上箫烺的脖颈,他双目欲裂,他拼命挣扎,竟以残躯挣脱开秦媛儿,随后反扑。
箫烺十指死死扣住她的腕间,大火烧断了屋顶房梁,重重砸下。
“明明等我登上皇位,就能娶你做皇后......”然气力将竭,话音未落,秦媛儿已旋身踢膝,狠狠撞向他心口。
秦媛儿却觉得可笑,“你觉得我很稀罕你的皇后之位吗?”
箫烺不理解,女子最崇高的地位不过就是做到皇后之位了。
秦媛儿反驳道:“我不可不愿意做皇帝的嫔妃,等着天子宠幸,一辈子被困在深宫中将孩子作为依靠。”
“我要做就做家主,不做家主夫人。如果是长公主登基,那我可以做枢密使、做尚书、做侍郎,偏不用做谁的妻,你的太子妃,还有那摸不着影儿的皇后。”
箫烺瘫坐再地,靠着青铜香炉苦笑道:“如果你想做官,我也可以让你做。”
“让?”秦媛儿冷笑,她摸起地上被烧得滚烫的刀柄,不急不缓地走到箫烺身前。
她的能力可不需要旁人的施舍!
箫烺爬起身向躲避,他怎么也想不到日日相伴的太傅竟对他这般痛恨。
她曾与他共阅策论至天明,共历春闱舞弊之险,共谋夺储之路……可此刻,那些情谊如泡影般一戳就破。
秦媛儿的脸被烧得通红,她目光如炬,盯紧箫烺的腰腹,猛地一刀——
秦媛儿看着箫烺如断线风筝跌撞在地,后脑磕上青铜香炉,血与脑浆混杂,接着说她方才未说完的话。
“我要做的,是天下权臣!”
箫烺的身体还在负隅顽抗,他不停地抽搐着,他不敢想自己就这么死了,他想摸摸自己存在于世间的身体,可看着秦媛儿野心不藏的面容,他又想去触摸她。
如果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是实现抱负的阻碍,也许他确实该退让。
箫烺颤抖着摸向留在他身体内的刀刃,想用力却使不上劲儿,他呜呜咽咽地朝太傅说道:“帮......我......”
秦媛儿蹲下看着他,握着箫烺的手将匕首刺得更深,她平静地说道:“从今往后,女人也将会是正统了。”
十四岁那年,出身平凡的她喜欢流窜在街头巷尾中借书找字读,她母亲支持她做女官,她的野心获得了长公主的赏识。
后来,她靠着长公主教她的学识争取到了太子太傅一职,慢慢获取太子的信任与依赖。
试问这一路她退缩过或软弱过吗?太久了,她记不清楚。
太子身死,秦媛儿推倒青铜香炉,里面早已被她挖空存放着两桶水。
她有些站不稳,视线模糊中看到有人冲了进来。
“秦大人!秦大人!”
是虞韶。
*
烺太子死了,不,死的只是名庶人。
宫里说是烺太子不堪受辱,自焚东宫。
赵语君疏忽了,她只让别人留他性命,可没想到他也会主动放弃性命。
长公主的皇位是稳了。
她得为赵樾做打算。
可谁知,赵樾竟然准备领兵再次围攻皇城。
“赵樾!”
“君娘,你不曾告诉我太子会死!”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你现在不能离开。”
“我要为太子报仇。”赵樾跃马拉缰,吩咐吴弋去点兵。
赵语君忘了,赵樾更多的是身为古代人,身为大梁人,他是有忠君思想的。
赵语君拦在青骢马前,她语气温和:“小樾,听妈妈的话,先下来,我进宫面见公主。”
“让开。”赵樾语气冷漠。
“你把公主杀了,大梁江山要你来称帝吗?”赵语君说得很急。
赵樾捏紧缰绳,自然不能称帝,否则就与叛贼无二。
“萧家难道就没人了吗?”赵樾双手向上,喊道。
“公主若立,女子治国之先河开,千年桎梏可破。小樾,我非独为母,亦为女子。”
赵语君慢慢走近青骢马,她试着扯住缰绳,想让赵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