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躺在地上,还是叫林三娘铺了层褥子。
林三娘得了命令赶忙行动起来,林三水瞧着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便也猜到肯定是微生两口子出事了,他也跟去厨房帮忙。
谢云归从药箱里摆出各式各样的工具和药品,幸得她有什么都带着的习惯,不然还得耽搁些时间去拿。
不多时林三娘就抱着烈酒和针线上来了,谢云归将烈酒倒在干净的帕子上,按住伤口。
那一瞬,颜微生额头青筋暴起,闷哼一声,紧咬牙关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谢云归开始清洗伤口,一边冲洗一边絮絮叨叨:“伤口很深,感染严重,必须立刻清洗,否则必感染。”
她取出银针,穿好她自制的可以吸收的羊肠线,忧心忡忡地对颜微生说:“颜微生,接下来会很疼,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叫出来,没人会责怪你。”
颜微生对别人又恢复了那淡然的模样:“尽管来。”
第一针下去,颜微生全身紧绷,硬生生忍着没有出声。
谢云归动作飞快,这是她一年来学习的针法,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此刻全靠肌肉记忆在驱动。
最后一针缝完,两人都满头大汗松了口气,林三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医术,原来还能这么治疗。
她顾不得擦汗,在伤口处敷了一层自制的药膏,这已经是她能做出来的效果最好的医书上所写救命的东西了。
她用白布把伤口包扎好,又处理了身上和手上的伤,终于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能不能活全靠他的造化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看着这位伤员的情况。
面色苍白,失血过多,已经感染,正在发热。
她掀开褚倾时里衣的瞬间,一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攥得她生疼。
褚倾时见来人是她,松开了手声音有气无力:“抱歉。”
她往地上瞟了一眼,确认他还活着。
谢云归没有在意,在医馆也有许多医闹的病人,她都见怪不怪了。
“躺下,我给你缝伤口。”谢云归拿出一套新的银针,正在穿线。
“缝?将皮□□起来那种?”褚倾时轻笑一声,“倒是新鲜。”
谢云归穿针的手顿了一下,她敢直接给颜微生缝针是这一年来她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颜微生都习惯了。
但在大宴奉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很少有人能这么坦然接受自己的疗法的,她到底什么来路?
褚倾时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心里思索着:要是这方法当真有奇用,能教给军营里的医师就好了。
不过这是人家独门绝技,她也不能强人所难。
她递给褚倾时一个干净的纱布:“你咬着点,会很疼。”
第一针下去,褚倾时死死咬着纱布没有出声。
当真是疼。
谢云归一边缝针一边跟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你这个伤的位置不好,容易裂开,我给你缝得密一些,要晚两天拆线。”
“拆线?”褚倾时挑着眉含糊着问。
“就是把线抽出来,你这个跟颜微生那不一样,他那个是可以融进身体里的,对身体也没害处,不用拆。但你的伤口需要用这种要拆的线,等皮肉长好了就可以拆了。”
褚倾时没再说话,她看着谢云归聚精会神地缝合伤口,双手稳健,针起针落间,将翻开的皮肉对齐,固定。
她没听说谢家千金会医术,难道是死而复生后得了机缘不成,她是谁?
最后一针落定,谢云归给她上药包扎后撑着身子站起来,摇摇欲坠,长时间的全神贯注令她头晕目眩。
褚倾时伸手扶住她,忽的说了一句:“你又救了我一次,还救了颜微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谢云归定了定身形,摆摆手说着:“治病救人乃是我的本分,这些都不算什么。”
“没有什么是本分的。”褚倾时声音很轻,好似过来人的语气,但很坚定。
谢云归没有搭话,她做完一切后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叮嘱道:“明日我来换药,切记切记这几日莫要再舞刀弄枪了。”
褚倾时点了点头,随口应道:“记下了。”
谢云归坐在车上,叹了一口气。
她是逃婚来的。
她从小体弱多病,寻遍天下名义未果,怕是活不过及笄。
可她偏偏活下来了,大夫说只要能活下来,那身子就能慢慢养好,她就能实现她云游世界的打算了。
天不遂人愿,一纸婚约,便将她牢牢绑在内宅,她居然要嫁给一个文墨不通的武将?
好在有个云游医师,看出她资质不凡愿意收她为徒,助她假死脱身。
她也得偿所愿,跟随医师来到这个小镇。
医师再来的一个月后就仙去了,留下一本传世古籍,上面记载了她闻所未闻的疗法,看得她震惊不已,若是这医书传世,天下不知掀起多大的风浪。
但她只想好好活着,她现在的身体在自己的调理下已经能舞刀弄枪了,再也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了。
她认识了颜微生,那个卖药郎,他人很好,她也愿意帮他重新完完整整地站起来。
待颜微生腿伤好后,她就去云游世界,治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