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站起身朝后院走去:“裴校尉、赵县令,随本宫过来。”
裴瑾珩收起那副看戏的姿态,晃悠悠跟了过去。赵德厚鄙夷地看了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两人一眼,也拂袖跟在身后。
这定安大长公主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和厮杀暴戾,单看这一件事来说,这位殿下对百姓却有体恤之心。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不在乎世人如何说,只在乎那人如何做。
房间内只有褚倾时三人,她示意裴瑾珩和赵县令坐下:“城外重兵压境,城里的百姓却在逛街采买,连小孩子都在巷口踢球,你们用了什么办法?”
裴瑾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施城三面环山,表面上看只有城墙外一条官道进出。丰绥安围城的时候,把外围围死了,以为这样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跑不掉也等不来援军。”
他指着那条虚线:“但她在城外扎营之前,我偶然发现了一条路。城西那片山,看着是断崖,实际上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可以穿过去,从城西的林子里绕出去,一直通到官道以南的河谷。”
“虽然路不好走马车过不去,只能走人且一次也过不了太多,但足够把消息送出去,也足够把外面的物资接进来。”
赵县令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条路是裴校尉发现的,他刚来施城的时候,有天晚上出城闲逛,迷路了误打误撞走进了一片密林,在里面绕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南的河谷边上。他沿着那条路走回来,用步子量了一遍,才画了图标注在这卷地图上。”
褚倾时的目光落在那条虚线上:“看来你已经派人试验过很多次了。”
“那当然。”裴瑾珩一边说着一边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个扇子摇起来,他的荷包简直应有尽有。
“来回两趟,快的话三个时辰,慢的话四五个时辰。沿途没有敌军,丰绥安的人大概从来没想过那里能走人。”
裴瑾珩把扇子“唰”地一声合拢:“靠着这条路,我们从城外弄进来一些粮食和药材,虽然不多,但至少让城里的人没断顿。不过这个消息城外的人不知道,要是传出去了,指不定落到丰绥安耳朵里把那条道也围了。”
倒是裴瑾珩顿了一下,恍然想起褚倾时并不知道这条路:“殿下是怎么进来的?”
褚倾时:“城外有一条干河沟,通到城墙西角的角门。那里有一扇狭窄的通道,我们从那里进来的。”
裴瑾珩指着城墙上大概的位置:“丰绥安知道那条路吗?”
若是她知道,得早日把出口堵住才行,以免生乱。
褚倾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也不太确定进来的时候丰绥安的人有没有暗中跟着他们,“暂时应该不知道,那扇角门封了十几年,连城里的人都不记得了。丰绥安才围了几日,不可能摸得那么清楚。”
她继续说着:“我来之前配合着部下把丰绥安的粮草辎重烧了一批,还打听到她在等一个人,并且城里还有她的内应,她短时间应该不会有大的动作。”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观察着赵县令的反应。他神色如常,聚精会神听他们分析局势,不像是内应的样子。
褚倾时:“城里的守军还有多少人?”
裴瑾珩沉默了一瞬:“八千,能上城头打仗的,不到五千。剩下的要么是伤兵,要么是还没训练过的民壮。”
用兵如神的他也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般:“殿下,我们守得住城,但反攻不了,我们的兵显然不够。”
褚倾时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谁说的,我带了八百人就驻扎在丰绥安营地不远处,施城有情况随时可以支援。”
她来之前就应该安排好了,这些人随时待命,打丰绥安一个措手不及。
裴瑾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八百人,是不是柘字营的人?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何愁无兵可用。”
赵县令眼神中也充满期待,那可是传说中的大长公主亲兵柘字营,据说其中的每个人都可以以一敌百,在战场上经常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是当之无愧的神兵。
褚倾时接着分析:“反攻不缺兵,缺一个能打疼他们的时机。我们现在有粮道,有能进出城的秘密通道,还有这支藏在暗处的伏兵,这些都是丰绥安不知道的,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褚倾时手指在地图上摩挲,指着营帐后的山谷:“她以为她的后路是安全的,因为粮草辎重都堆在后面,但如今她已经丢了一批粮,剩下的那批,一定会看管得更严,调动更多人手去守,后方的守卫反而会被抽空。”
裴瑾珩又打开扇子激动起来,粮草被烧这个消息他是不知道的:“你是想……”
褚倾时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裴瑾珩接着说:“先把他们的视线引到别处去,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打正面。等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之后,让这支人从后面的密林切进去,烧剩下的粮草。”
“粮被烧了,他们只有撤退这一条路。若是不退,那我们就跟他们耗,我们有粮道不怕,反倒是他们没粮只有饿死的份。看看谁耗得过谁,到时候消息传出去,凉州的援军也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