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斯一噎，可即便失误在先，他还是梗着脖子，忍住恶心擦去身上的污水后，嘴角上翘，做出个十足的假笑。

“所以呢？什么奴隶契约？你在指控我？”

“既然你早有察觉，你知道得那么多，为何你不在发现那刻将他们捉住？”

“两者间有任何联系吗？”莱瑟蹙眉，“若非你突然出手，会是这样的结局？”

“突然？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

索斯冷嗤一声，“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是说，任何行动前都要拖拖拉拉，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跑？”

“况且就算有奴隶契约又怎样？难道他们主人还会关心乱窜的奴隶是死是活吗？”

索斯的强词夺理充满刻意，分不清是故意针对还是他本性如此。

此处地形复杂，遍布排污口，稍有不注意就会惊动偷听者，本想从长计议，可索斯会瞬发魔法，偏偏还让其中一人带着魔法造物离开，这才是最大的疏忽。

但莱瑟没说出口。

毫无意义的争吵只会让时间白白浪费，而他，确实也有疏漏的地方。

没能第一时间锁定逃跑的二人，是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了当初交给百莉儿的纸条。

纸条上附有魔法，只有在携带者遭遇攻击时才会被施法者察觉，莱瑟按了按胸口，确定百莉尔也在黑街，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索斯怒气冲冲，想推开莱瑟，却没推动：“让开，我要把那两个家伙杀了。”

“你不冷静，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离开。”

莱瑟抛下一句话，视线落在几个排污口上，催动魔力探查，确定他们最终都通向一个枢纽。

“跟着我。”

*

水声涟涟，起初还比较轻，渐渐地，地下各处都传来流水的声音，两人一路走，来到第四街区边缘。

“总管道在这里。”莱瑟指了指脚下，又指向另一边凹下去的地面，“那儿的厚度最薄，我们从那上面下去。”

说完，不等回答，他伸出手指，对着地面划一圈圆后，微微勾手。

圈住的区域像面井盖，翻上来后被莱瑟放在一旁，他率先跳入总管道，在掉进污水之前扒住护栏，落在一侧高台之上。

索斯紧随其后，在莱瑟身侧站稳。

“我追踪了你的魔法造物，确定了他们的位置，”莱瑟看向管道更深处，又瞄了眼索斯，“谨慎行动，不要毫无节制地使用魔法。”

索斯没搭话，只留下一个背影。

莱瑟稳住步子，摸索着墙壁前进，管道很宽，光线近乎没有，越往里走越潮湿，辨不出原样的垃圾堆在管壁上，浓烈的腐臭一股一股扑面而来，只能闭紧嘴巴捂住鼻子。

哒、哒——

两道脚步声从很远的前方传来，一轻一重，像是一人搀扶着另一人，索斯听闻，立马调出魔杖，莱瑟皱眉，挡在他面前：“忘记我说的话了吗？”

“你可没资格命令我。”索斯睨一眼某人，径直赶往声音发源地。

前面的人似乎察觉追击，同样加快步伐，于是二者间形成微妙的平衡，莱瑟心觉糟糕，立马跟上去，终于在快到尽头的一条走廊上，看到奔跑的三人——

一对相互扶着的孩子，还有近乎疯魔的索斯。

“岩土，贯穿他们！”

魔法蓄势完成，数道光柱飞向前方，莱瑟正要截断，万万没想到，最前方那个没有受伤的孩子突然回头。

铛！

原本还在高速飞行的岩柱猛地停下，如同被看不见的保护罩抵挡，那孩子举起手，再一挥开，魔法造物通通歪向一旁。

事情发生得太快，刚瓦解这波攻击，两个孩子迅速转弯，拐入左侧的走廊，只是一味躲避还是挡不住一位六阶魔法师的穷追不舍，就在他们关闭尽头的大门时，索斯挥舞魔杖，直接把门炸开。

“别跑！”

门内是更深的黑暗，男人刚在魔杖顶端凝聚光亮，一面巨大的黑影朝着面门袭来。

咚！

一道清脆的响声，索斯硬生生用手臂接下，然而攻击非但没能造成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这位魔法师。

“该死的贱人！”

他反手一抓，扼住袭击者的喉咙，很细，一手就能握住，同样很软，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扭断脖子。

“呃……”

那人口中发出快要窒息的气音，一双手也在拼命挣扎，索斯继续收紧，却突然被一股冲击撞到墙上。

“不许伤害姐姐！”

又是几道撞击，冲来时有点猛，后劲接近于无，再一细看，不过一群半人高的小鬼，索斯冷笑，生成魔法阵的同时将扒在身上的孩子甩开。

“可怜的虫子，我来送你们解脱，贯穿……”

话毕，魔法阵雏形已经出现，符文一圈一圈发光，忽明忽暗，闪烁着孩子们惊恐的面容，就在他即将挥下魔杖时，突然，一道黑色雾气缠上法阵。

恍若被黑洞蚕食，法阵在眨眼间失去光泽，索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猛一回头，只见大门之外，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