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隔壁喜丫她家有小鸭子,成天在我们面前显摆,我也想要。”柳青小口喝着粥,打算曲线救国。
【明年就能放开养鸭子,不如今年就养上,到时候鸭子大了,刚好下蛋】
“你会养小鸭子吗?”柳早伸手揉揉妹妹的头,“小鸭子可不好养,要是生病没养活,不是浪费钱?买几只大鸭子多好。”
【那方老三拿走我们家书,对着养几十只鸭子都好好的,刚好赶上政策,赚老多钱,咋让那种人赶上好事】
“不过家里现在有钱,”柳早话锋一转,“要是有教怎么养鸭子的课就好了。”
柳皖想起什么似的,放下吃一半的碗,下炕从满满当当的书柜中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只有五十八页,书名是——《养鸭》。
赎书的时候顺路花一毛淘的旧书。
从怎么挑鸭苗开始,不同阶段喂什么温度的水,拌不同的饲料,生什么病喂什么样的药,格外详细。
【我说那一家子养鸭子怎么从来没出过事,笨蛋都能操作】
【等政策来,一斤六毛,三只四五斤的鸭子就够十块钱,供销社发八张购销凭证呢!】
柳早挑眉:“有这个还只养三五只...”
“爸,多养点,大不了我...我天天早起赶鸭子!”柳青揪住衣摆左右摇晃,不停撒娇。
柳皖看向侄女。
“外头严打“投机倒把”,也没少瞧见人往县里里倒腾,养成了,吃不完的鸭蛋拿去卖,没卖完的做咸鸭蛋、松花蛋都行。”柳早轻轻翻过书页,定下心。
柳皖向来尊重孩子们意见,把家里仅有的积蓄和柳刚的抚恤金拿出来,整整三百四十二块八毛六分钱。
“我们先买多少鸭子?”
—
找一天晴,柳早和柳皖趁着天蒙蒙亮到打听到的隔壁公社。
将“个人情况说明”交给沈钧安,借他的自行车。
刚到隔壁公社地界,那苇塘里、泡子里、河汊子里全是鸭子,柳早悄悄在心里感慨红旗公社的魄力,估摸着能有千多只。
鸡冤家,鸭朋友。
一堆一堆鸭子“嘎嘎嘎”在水中游弋,河里的小鱼小虾,岸边的草籽青虫都是它们的食物。
柳皖对照着手里书页中的插画:“绍兴鸭不是,一年能下两三百个蛋?高邮鸭不是,金定鸭...诶,你看看那几只是不是?”
柳早仔细看了几遍,终于确定,“不是,那是做葫芦八宝鸭、酱汁鸭方的麻鸭,看着相似…”
“看着相似,但我们这儿大多是本地的笨鸭,一年最多下七八十个蛋,金定鸭…藏在里头呢。”芦苇荡里突然漂出一只船,船上敞开的布袋子里是碎米和米糠,筐子里青白两色的鸭蛋摞满,还有一个拿着长棍子的人。
“你是这儿的负责人吗?”柳皖把手里的书递给侄女,上前交涉。
“今天轮到我赶鸭子,你们是来抱鸭子的吧?周边村子和县里的都喜欢来我们这儿抱,你俩倒是眼生,哪个大队的?”
“永丰公社的…”
“那可不近,苗子咱也有,几只悄悄的带回去也不怕...要不?”
“要,两百鸭苗。”
“鸭苗?这么多,那得等两天匀出来,你们队里要养这么多?咋不打报告等分配。”那人将绳子绑在岸边的石头上,跳下船。
“叔,我们自个养。”柳早做个轻声的手势,心里倒是十分安定。
“胆子可大,我们后头大队有家要了百来只,一个人在荒田里养几年,现在房子都修上,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从兜里掏出皱巴的烟叶,卷成卷,塞进烟杆里点燃。
柳皖在柳早地提醒下,把提前准备好的粮票往人口袋里塞。
“有眼色,可别忘记把村里关系疏通好咯。”老头引人到鸭棚。
茅草棚里全是“老抱子”,趴在稻草窝,蓬松着羽毛,没发现身下的蛋个头不对劲,见人进来张开翅膀,“咯咯咯”叫不停。
叔侄俩跟着赵叔到才孵出来的小鸭子面前,天热蛋容易坏,除开计划里的,这回能带三十只回去,一只两毛钱,总共三块付给红旗公社的大队长。
“首先得看眼睛,要亮堂有神,不发浑、不耷拉,然后看绒毛,得蓬松柔软,摸起来顺滑,没有粘在一起的结块,也没有掉毛的地方,这样的鸭苗抗冻、长得快。”柳皖翻书对照,务必让每一分钱花得值。[2]
赵叔收起烟杆,抬手指向几只胖乎乎的小鸭子,“那几只看着就精神。”
柳早摇摇头:“不是胖就好,那几只鸭子腿细的,都站不稳当,还有那只,嘴缺了块,没法啄东西,也容易生病。”
柳皖停下翻书的手:“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来说去都不如上手,用手轻托最近的一只小鸭子,看着小巧,属实有分量,“嘎嘎”,叫声清亮有力,两颗黑豆豆盯着也不怕人,胸脯宽,翅膀收拢得紧,想必长大后有把子力气,下蛋也勤。
连挑二十来个,只只精挑细选,金定鸭的鸭苗占了十分之一。
最后忍不住加钱买了一公一母两只成鸭,她可等不及养近一年才吃到鸭蛋。
嘎嘎嘎—
背上满载的背篓,自行车在林间飞驰,张手合手间柳早好像抓住风。
“谢谢沈同志,蜜三刀明天就能做好。”
“结婚申请已经寄到部队去了,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