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冬，江城冷得透彻。

连日阴沉，风里裹着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舟晓语如今在文汇出版社做编辑岗实习生，日常除了看稿、校对，偶尔也要跑外勤。

给合作书店送样书、核对上架信息，都是她的工作。

这天下午，她要去附近的合作书店送样书。

书不算多，装在出版社的纸质手提袋里，她只用右手拎着，尽量走得轻缓。

路程不远，她便慢慢走着，顺便熟悉出版社周边的环境。

深冬寒天，最易牵动陈年旧伤。

没走多远，身上的伤便隐隐作痛。

酸胀顺着脊背往脊椎里钻，越走越沉。

左臂僵麻发紧，连指尖都隐隐发木。

她不得不停下，扶着墙缓气。

背上那两道旧疤像被冰针反复刺着，一阵阵抽痛。

额角很快沁出细汗，脸色也渐渐发白。

她勉强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脚边，刚想撑着墙歇口气。

忽然有人弯腰，轻轻将地上的袋子提了起来。

动作稳而轻，生怕惊扰到她。

晓语抬头的瞬间，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砚航就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黑色大衣，周身带着外头的湿冷，显然也是刚走到这条街上。

他目光先落在她紧蹙的眉尖，再滑过她僵硬的左肩，最后停在她撑墙喘息的模样上。

眼尾几不可察地绷紧，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担忧。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遭的人声、车声仿佛都退了下去。

气氛骤然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旧伤又犯了？”

他先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眼看穿的笃定。

晓语轻轻摇头，语调平淡，带着几分疏离：

“陆老师，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可刚一动，左肩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身子不受控地轻轻一晃。

陆砚航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只在臂弯旁轻轻一带便收回，分寸感十足。

他低声问道：“你要去哪？我帮你拿过去。

晓语抿了抿唇，轻声道：“前面那家书店。”

旧伤的抽痛与心底的慌乱，早已让她没力气再逞强。

陆砚航看她神色微白，终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在出版社实习，还顺利吗？”

晓语垂了垂眼，声音轻淡：

“还好。”

他目光微沉，低声叮嘱：

“凡事多顾着自己，别太勉强。”

一路再无多余话语。

风裹着湿冷，凉得人心头发沉。

他走得很慢，始终与她保持一步距离。

不越界，也不远离，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