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航抬眼,声音压得发颤,眼底是撑到极限的疼:
“赵烈当年是冲我来的,晓语是为了救我才身受重伤。
她为了护住你腹中的孩子,旧伤未愈又遭二次伤害,
那么好的姑娘,小提琴梦彻底碎了,一身伤痛,好不容易才在如今的工作里站稳脚跟。
你怎么忍心,再这样毁了她?!”
江雪萍脸色瞬间泛白,身子微微轻颤。
她想反驳,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只剩发涩的哭腔:
“我怎么会知道赵烈会疯成那样……我怎么会料到,会伤到她……”
这些年的委屈、不甘、被无视的痛楚一齐涌上来,
“可我呢?我守着这个家,守着一个心里从来没有我的人,我又算什么?!”
陆砚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郁:
“是我欠她的,也是我欠你的。
所有的债,我来背。”
话已至此,情分全无。
客厅里只剩下冰冷的沉默,横在两人之间,成了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夫妻一场,至此形同陌路。
与陆砚航家的风暴相反,欧祺远这边,始终温润安宁。
那天茶点区的一幕,他从头到尾再未提及。
不追问,不试探,不逼迫,只是一如既往地陪在晓语身边,将所有不安与涩意,悄悄压在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晓语心里满是拉扯。
一边是他给予的安稳温暖,一边是她背负的愧疚与旧伤。
他不急着索要答案,只默默用行动将她护得更妥帖:接送她上下班,变着法子为她带爱吃的食物,在她因工作心烦时安静相伴,从不多言。
没人知道,他正在悄悄为求婚做准备。
戒指、场地、措辞,都一遍遍在心里演练。
他想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一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把她从那些纠缠与痛苦里,彻底拉出来。
晓语的情绪,是在颜一诺面前彻底崩掉的。
那天傍晚,她被又一次婉拒的消息砸得喘不过气,一出办公楼就看见等在路边的欧祺远。
他依旧温和,笑着朝她招手,像一道光,照得她心里又暖又疼。
她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狼狈。
颜一诺快步上前,一把挽住她,语气轻快又带着不容分说的劲儿:
“晓语,终于等到你了,我有点急事找你。祺远,对不住了哈!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便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关上门,屋里安安静静,只剩她们两个人。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我到底在做什么……”她趴在桌上,声音沙哑,
“江雪萍如今这般针对我,他们家也彻底乱了。都是因为我,才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毁了他们原本安稳的家……”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泪水终于滑落:
“我明明已经躲得很远,明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可为什么,我还是成了这场风波的导火索。”
“那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颜一诺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我。”舟晓语闭着眼,声音破碎不堪,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我的出现,打乱了一切,才让她这么恨我……”
她吸了吸鼻子,身子微微轻颤:
“祺远那么好,我却满身都是过去的包袱和愧疚。我不敢接受他对我的好,也不敢要他给的未来,我怕我配不上,更怕到头来会辜负了他。”
颜一诺一言不发,只是安静陪着,任由她宣泄情绪。
有些痛,只能自己熬过去,她能给的,只有陪伴。
那一晚,舟晓语第一次把心底最深处的挣扎全盘倾诉。
哭到最后,浑身发软,心底只剩一片空茫。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沉入静谧。
陆砚航站在书房窗前,身形落寞。
婚姻碎裂,孩子无辜,他亲手推开了枕边人,也没能护住心里的人。
江雪萍躺在客房床上,睁着眼到天明。恨意与不甘缠成死结,再也解不开。
欧祺远看着手中搁置许久的求婚钻戒,心头轻轻一紧。
他依旧温和,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隐忍与坚定。
而舟晓语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直到天明。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一边是无法挣脱的过往。
心被生生撕成两半,一边向往光明,一边沉在过往。
一句话,掀翻了好几个人的人生。
一场风波,让所有隐藏的裂痕,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人决裂,有人守护,有人崩溃,有人挣扎。
从前的平静一去不返。
往后的路,每一步,都将踩在裂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