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那妈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回去。”
“妈去接你。”妈妈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多久没回来了,妈想去接你。”
林北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你来接。”
挂了电话,林北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像有人在天上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面粉袋子,面粉哗哗地往下倒,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楼下的孩子们还在雪地里玩,雪人已经堆好了,比刚才大了很多,多了两个胳膊,多了一顶帽子,多了一条围巾,像一个真正的人,站在那里,守护着这个白色的世界。
林北看着那个雪人,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堆的那些雪人。每一个雪人都有一个名字,每一个雪人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雪人都会在春天融化,变成水,渗进土里,滋养着那棵石榴树。他不知道那些雪人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变成了水,变成了云,变成了雪,变成了新的雪人,一次又一次地回来,像那些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他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吉他,坐在沙发上,开始写一首新歌。这首歌叫《雪》,写的是一个在雪天里思念远方的人的故事。那个人可能是家人,可能是朋友,可能是爱人,可能只是自己——那个在雪中行走的、孤独的、渴望温暖的自己。
“雪落在北京的街头,我想起了家乡的冬天。那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我们围着火炉聊天。雪落在我的手心,融化了,像你的手,握不住了。”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很久,每一句旋律都要反复哼唱很多遍。但这一次,他不着急,因为今天没有截止日期,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人在等他交稿。他可以慢慢地写,慢慢地改,慢慢地打磨,像一棵树慢慢地生长,不急,不躁,不争。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越来越像一个梦。林北在梦里写着歌,写着写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不写了,把吉他放在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那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觉得它像一个“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谁也离不开谁。
他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北京还在下雪。我月底就回来了。”
妈妈秒回了:“好,妈等你。”
又是“妈等你”。
林北看着这三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幸福。幸福到觉得不真实,幸福到觉得这一切可能是一个梦,幸福到觉得如果不哭出来,那种幸福就会把他撑破,像气球充了太多的气,会炸开。
他没有擦眼泪,就让它们流着,流到嘴角,流进嘴里,咸咸的,像海水的味道,像眼泪的味道,像离别的味道,像重逢的味道,像“妈等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