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阴冷缓缓褪去,灯笼红光变得柔和,店内压抑到窒息的气息,渐渐轻松。
池砚舟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半分。
要成了。
只要最后一步,镇魂箱收容,一切就结束了。
她看向镇魂铃,示意可以收尾。
镇魂铃点头,伸手握住镇魂箱,准备开启。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店铺门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声尖锐,卷起尘土与碎纸,狠狠撞在安灵斋门框上。
一股陌生、暴戾、完全不属于林晚星的阴气,猛地闯入店内,直冲纸人新郎。
“砰——”
纸人新郎胸前,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镇魂铃脸色骤变:“谁?!”
池砚舟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外。
谁会在这个时候破坏仪式?
不是林晚星,不是纸人,不是老妇人。
是另一个东西。
狂风之中,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站在安灵斋门口,挡住所有天光。
店内所有红衣纸人,瞬间抬头,墨点眼睛里,重新涌上狂暴杀意。
即将消散的怨气,骤然反扑。
林晚星直起身,原本温和的眼神,再次变得漆黑空洞。
仪式,断了。
池砚舟眼前的倒计时,瞬间赤红暴涨,疯狂跳动。
100:11:43→99:00:00。
时间被强行吞噬一小时。
她看向镇魂铃,声音发紧:“怎么回事?不是只有林晚星吗?”
镇魂铃盯着门口黑影,语气凝重到极致,一字一顿:
“我漏算了一件事。”
“当年抛弃她的苏文清。”
“三十年里,他也死了。”
“怨气未散,同样被困在槐荫巷。”
“他怕林晚星找他索命,所以一直藏在地下,借她的怨气隐藏自身。”
“现在仪式完成,林晚星执念消散,他再也藏不住了。”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毁了婚礼,让林晚星继续为煞,他才能继续苟活。”
池砚舟浑身冰冷。
原来。
这场事件里,从来都不是一个鬼。
新娘等了三十年。
新郎躲了三十年。
一个求成全。
一个求毁灭。
而他们所有人,都成了这段孽缘里的棋子。
门口的黑影,发出低沉阴冷的笑声。
“想成亲?问过我了吗?”
“林晚星,你死都是因为我,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解脱。”
安灵斋内,纸人狂躁,怨气翻腾,灯光疯狂闪烁。
即将结束的灾难,一夜回到原点。
甚至,比之前更加凶险。
池砚舟握着旧物,站在混乱中心,看着眼前失控的一切。
第六日的扎纸祭魂,失败了。
留给她的时间,更少了。
而最终的最终敌人,才刚刚露出真面目。
仪式被破,怨气反扑。
狂风瞬间席卷整个安灵斋,碎纸、竹篾、桌椅杂物漫天飞舞,一排排红衣纸人疯狂抖动,发出刺耳的沙沙声,随时可能一拥而上。
林晚星站在原地,红衣猎猎,眼神彻底变回煞灵的死寂漆黑。
刚刚平息的执念,再次被点燃。
但这一次,怨恨的对象不再是世间路人,而是那个毁了她一生、死后还要躲着她、破坏她唯一一场婚礼的苏文清。
“苏文清……”
她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冰冷、充满杀意。
门口的黑影缓缓走入,身形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周身阴气比林晚星更加暴戾、浑浊、充满恶意。他不敢靠近林晚星,却站在纸人群外围,阴冷地笑着。
“我若不毁,你一旦入了镇魂箱,我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你以为我想躲?我怕你,怕了你三十年。”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烂在这儿,谁也别想走。”
苏文清很清楚。
林晚星是主煞,她若被收容,依附她隐藏的苏文清必然会被一同牵引出来,以他的阴德与罪孽,只会被打得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必须破坏。
必须让一切重回混乱。
“混账。”
镇魂铃低喝一声,伸手按住镇魂箱,周身符咒微光闪烁,“原本只需要了结执念,现在多了一条阴魂,还是恶煞,麻烦了。”
“现在怎么办?”池砚舟紧紧靠在他身侧,手持旧物,不敢有丝毫放松,“林晚星的怨气更重了,纸人随时会攻击。”
“仪式没有完全作废。”镇魂铃目光锐利,扫视全场,“旧物还在,纸人新郎没彻底毁掉,林晚星的本心也不是杀戮。她恨的是苏文清,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