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更高级的心理折磨。
让你知道它就在外面,就在你身边,就在一墙之隔,却看不见、摸不着、赶不走。
池砚舟屏住呼吸,心脏缩成一团。
她不敢想象楼道里现在是什么景象。
密密麻麻的红衣纸人新娘,倒挂、平躺、贴墙、悬浮,在黑暗中无声移动,墨点制成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扇门。它们在挑选,在观察,在等待有人忍不住好奇,忍不住害怕,忍不住开门看一眼。
而第一个出事的,往往是普通人。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诡坛绑定,没有倒计时可视,没有符咒庇护,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一场灵异灾难之中。
突然,楼道斜下方,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然后,彻底死寂。
池砚舟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冻结。
出事了。
真的有人死了。
第三日的异常伤亡,开始了。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冰凉地砸在手背上。她认识那个声音,是四楼一个独居的年轻女生,白天还在巷口碰到过,笑着和她点头打招呼。
就这么,没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死于什么。
是幻觉?是阴气?是纸人直接索命?
没有人会告诉她答案。
楼道里的沙沙声,在那声尖叫后,变得更加密集。纸人们像是受到了刺激,移动速度变快,摩擦声更加刺耳,朝着她所在的二楼方向,缓缓聚拢。
它们被死亡气息吸引过来了。
池砚舟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她猛地想起镇魂铃的话:
“倒计时变红、跳动加速,就立刻跑,不要犹豫。”
她立刻抬眼看向倒计时。
数字依旧暂停,可边缘已经开始闪烁,颜色一点点朝着赤红转变。
暂停时间,快要结束了。
一旦倒计时重新跳动,颜色彻底赤红,就是煞灵发起下一波攻击的信号。而这一次,她没有黄符,没有聚阴瓶,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的道具。
她只剩下自己。
只剩下清醒的意志。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
一亮,一灭。
一亮,一灭。
频率越来越快,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晃动,把她的影子拉得畸形怪异,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怪物。
空气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都凝成淡淡的白雾。
一股浓郁的纸钱味混合着血腥味,从门缝、窗缝、通风口,疯狂涌入房间,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幻觉,第二波,来了。
这一次,纸人煞灵不再伪装成邻居、小孩,不再用温柔的声音欺骗。
它直接入侵了她的视线,入侵了她的记忆,入侵了她最脆弱的内心。
池砚舟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
她不再是坐在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里。
脚下是泥泞潮湿的泥土,四周是密密麻麻、枝桠扭曲的老槐树,树干上缠绕着暗红绳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腐朽气息。天色漆黑如墨,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灯笼光,摇摇晃晃。
她站在三十年前的槐荫巷。
站在林晚星自缢的那棵树下。
头顶上方,树枝低垂,悬挂着一道早已发黑的红绸。红绸下方,空空如也。
可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一个穿着红衣的新娘,就在她面前,背对着她,长发垂落,嫁衣湿透,沾满暗红色的污渍。
“你看,我好看吗?”
声音轻柔,温柔,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之前凄厉的哭喊截然不同。
池砚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闭眼,想转头,想逃离这个场景,可眼球不受控制,视线被死死钉在前方的红衣身影上。
“我今天嫁人。”红衣新娘缓缓转过身,“我等了他很久,他说过,会来接我。”
池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不是恐怖的血脸,不是长舌恶鬼,而是一张清秀苍白、眉眼温婉的年轻女子面孔。眉眼柔和,鼻梁纤细,嘴唇微薄,只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这是林晚星死前的样子。
是她最真实、最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