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敲门声,只有一种细碎的、像是哭声的声音,从楼道里传过来,断断续续,带着绝望的、悲戚的调子,是女人的哭声。
是林晚星的哭声。
池砚舟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她能听出来,那哭声里的不甘、委屈、愤怒、绝望,和论坛帖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哭声从楼道口慢慢靠近,一步,又一步,像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赤着脚,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我的嫁衣……我的嫁衣不见了……”
哭声越来越近,就在她的门外,“谁看见我的嫁衣了?谁偷了我的嫁衣?”
池砚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能感觉到,门外的那个“人”,不是纸人,是林晚星的煞灵本体。
她的怨气最盛的时候,就在第三日夜。
她能感觉到,那股滔天的怨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包裹着整个楼道,空气都变得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
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血污,舌头吐得长长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她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嫁衣的布料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
“我的嫁衣……我的嫁衣破了……”女人的声音凄厉,“谁帮我缝好?谁帮我完成婚礼?”
池砚舟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不敢看,不敢听,只能把脸埋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耳朵,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不看我?你不听我说话?”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见你了,你是新来的扎纸匠,你帮我扎纸人,帮我缝嫁衣,我就不伤害你。”
一只惨白的、像是纸做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手指纤细,指甲很长,带着暗红色的血,慢慢朝着她的方向伸过来。
池砚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阴冷气息,透过门板,传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开始发麻,手脚不听使唤,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红色嫁衣、血污的女人,越来越清晰。
“来呀……帮我缝嫁衣……”
女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像是蛊惑,又像是威胁。
池砚舟的意识开始模糊,她仿佛真的走到了安灵斋里,看到了那个扎纸的老妇人,看到了一排排红色的纸人新娘,看到了林晚星站在她面前,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递给她。
“帮我缝好,我们就结婚。”
她伸出手,想要接过嫁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嫁衣的瞬间,一阵冰凉的触感突然从口袋里传来,是聚阴瓶。
镇魂铃的话突然在她的脑海里炸响——你能看见死亡倒计时,好好用,看到倒计时变红、跳动加速,就立刻跑,不要犹豫。
池砚舟的意识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猩红倒计时。
那串数字,原本是正常的白色,现在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红色,正在缓慢地、一点点地加深,跳动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些。
132:45:18
倒计时变红了。
说明她已经被阴气侵体,陷入幻觉的深层阶段了。
再往前一步,她就会彻底被幻觉吞噬,变成纸人煞灵的一部分。
“不……我不帮你缝……”池砚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眼前的幻觉,朝着客厅的角落退去,那里是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也是离门最远的地方。
门外的女人突然变了脸色,原本悲戚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眼睛里的漆黑越来越浓,舌头吐得更长,“你不帮我?那你就去死!”
惨白的纸手猛地砸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板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块,门头的黄符瞬间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然后又慢慢暗了下去。
黄符碎了。
池砚舟的心里一沉,她知道,这张唯一的保命符,已经失效了。
门外的纸手继续砸门,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震得整个楼道都在颤抖,门缝里的暗红色液体越来越多,很快就积满了整个门槛,朝着屋里蔓延。
池砚舟的身体越来越冷,阴气侵体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的嘴唇开始发紫,手脚开始发麻,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红色嫁衣、血污女人,渐渐变成了一个个红色的纸人,密密麻麻地围着她。
“纸人新娘……纸人新娘……”
纸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片嘈杂的、刺耳的噪音,钻进她的耳朵,钻进脑子里,像是无数根针,扎得她头痛欲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身体正在变得冰冷,像是被冻在了冰窖里。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池砚舟的手指颤抖着,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字迹工整,带着一种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聚阴瓶内阴气已激活,对着门口撒出,可暂时驱散煞灵,倒计时暂停三十分钟。
是镇魂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