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渐渐暗淡,天色开始往黄昏滑落。
槐荫巷的阴影,一点点拉长,笼罩下来。
安灵斋内,扎纸声依旧不停。
老槐树下,阴气静静涌动。
倒吊过纸人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三夜,即将到来。
池砚舟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眼神一点点沉定。
她很弱,她没有能力,她怕鬼,怕疼,怕死,怕无尽的折磨。
但她不想连累无辜。
不想看着邻居因为她的懦弱和拖延,一个个惨死。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头那张黄符。
这是她第一道防线。
她回到客厅,把窗帘全部拉紧,门锁反复检查三遍,将所有能堵门的重物轻轻抵在门后。
然后,她坐在客厅正中间,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不管外面谁敲门,都不开。
不管谁喊名字,都不应。
不管看见什么,都是假的。
不管多真实,都是幻觉。
一遍又一遍,刻进脑子里。
夜色,彻底落下。
槐荫巷,彻底沉入黑暗。
第一声凄厉的纸人哭,从安灵斋方向,缓缓飘来。
第三日的噩梦,拉开了序幕。
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缓缓覆盖了槐荫巷的每一寸角落。白日最后的天光从窗缝里溜走,客厅里只剩下昏黄的台灯光,将池砚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机屏幕亮着,诡坛的系统提示还停留在最后那条警告——第三日入夜后,纸人可进入楼道,普通人将开始出现异常伤亡。猩红的文字像一滴血,在屏幕上缓缓晕开,每一个笔画都砸在池砚舟的心上。
她按照镇魂铃的嘱咐,把客厅里的沙发、衣柜、行李箱全部抵在门后,死死堵住了那扇唯一的入口。门锁扣了三道,防盗链挂得严实,门头的黄符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晕,像是一盏小小的、却随时会熄灭的灯。
聚阴瓶被她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桌面传过来,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口袋里的手机静音,屏幕黑着,不敢看时间,不敢看倒计时,生怕那串猩红的数字突然加速跳动,让她彻底崩溃。
“咚……咚……”
第一声敲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很轻,很缓,像是老人用指节轻轻叩击门板,一下,又一下,带着拖沓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池砚舟的身体瞬间绷紧,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闭紧眼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镇魂铃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第三日不要出门,夜晚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当是幻觉。开门,死。回应,死。信任,死。
“砚舟,是我,张阿姨。”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住在隔壁的张阿姨,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池砚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张阿姨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平时总给她送自己包的饺子、蒸的包子,她住进来半年,和张阿姨关系一直不错。
可现在,是第三日夜,是纸人制造幻觉的时刻。
她怎么会来?
安灵斋的纸人,扮成了张阿姨的样子。
“砚舟,我家水龙头坏了,水漏到你家了,快开门让我看看啊。”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焦急的哭腔,“你听,都流到地板上了,再不开门,房子都要泡坏了!”
池砚舟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着清醒。她能想象到门外的景象——张阿姨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泪,手捂着水龙头的方向,焦急地拍着门。
可那不是张阿姨。
是纸人煞灵,用张阿姨的样子,骗她开门。
“我没听见水声啊,张阿姨,你明天再修吧,我今天累了,想休息。”池砚舟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应,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她不敢说话,可镇魂铃说过,回应也是死。
她知道自己违反了规则,可她做不到完全沉默。
“怎么会没听见?就在你家厨房隔壁啊!”门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扭曲的、不属于张阿姨的沙哑,“你开门!我看见水从门缝里流出来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去?”
敲门声突然变重了,一下,又一下,像是用拳头砸门,沉闷的声响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池砚舟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能感觉到门板传来的震动,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她能清晰地看到,门缝里,渗出了一点点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水,又像是血,顺着门板的纹路慢慢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那不是水。
是纸人煞灵的血。
“砚舟,开门……”门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怕什么,可我真的有危险,水龙头坏了,会漏电的,我会被电死的!你不开门,我就死定了!”
哭声凄厉,混着纸人特有的、干涩的摩擦声,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里,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池砚舟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模糊。她想开门,想出去帮帮“张阿姨”,想让这一切都结束。
可她知道,一旦开门,她就会死。
她会变成安灵斋里那个扎纸的老妇人,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日夜被纸人操控,扎着永远也扎不完的纸人新娘。
“我……我没看见水,你走吧。”池砚舟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声音坚定了一些。
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