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别想别的,别睁眼盯着痕迹看……”
她低声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强迫自己镇定。
刚稳住心神,聚阴瓶忽然微微一震。
瓶口红布无风自动,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黑气丝从缢痕里缓缓渗出,纤细如发丝,慢悠悠钻进瓶中。瓶身内壁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白霜,寒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窜,直达肩膀。
池砚舟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瓶口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收集阴气不能快,不能急,更不能中途中断。
镇魂铃说过,一旦惊扰树中残怨,阴气会瞬间暴走,轻则阴气入体高烧不退,重则直接引来纸人煞灵。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流过。
她不敢看手机,只能在心里默默计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瓶内淡黑雾气渐渐多了一丝,虽依旧稀薄,却实实在在在汇聚。
就在她稍稍松了半口气的瞬间——
安灵斋的粗麻布帘,毫无征兆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从里面,被人轻轻撩开了一道缝隙。
池砚舟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她背对着店铺,看不见后面的景象,可后颈却莫名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像是有一双眼睛,隔着布帘缝隙,一动不动钉在她背上。
是那个扎纸的老妇人。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看她。
池砚舟牙齿微微发颤,却强迫自己保持不动,手指依旧按着聚阴瓶,不敢扭头,不敢对视,甚至不敢让呼吸乱掉节奏。
论坛规则、镇魂铃警告、系统禁忌,在脑海里反复刷屏:
不要和店主交谈。
不要看她的眼睛。
不要有任何多余反应。
她能清晰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极缓慢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像是老人腿脚不便,一步一顿,从店铺深处,慢慢走到门口。
距离越来越近。
阴冷气息不再只来自槐树,而是从背后一并袭来,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
池砚舟指尖冰凉,握瓶的手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老妇人已经站在布帘后,就在她身后不远,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
可对方没有说话,没有呵斥,没有驱赶。
就只是安静站着,看着她在槐树下收集阴气。
诡异的沉默比呵斥更让人崩溃。
池砚舟咬紧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疼痛感让她保持最后清醒。她盯着瓶口那缕不断渗入的黑气,在心里疯狂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够了就走,立刻走……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沙哑的声响,不像人声,更像是破旧纸片在摩擦:
“……别碰那树。”
声音干涩嘶哑,含糊不清,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声带早已生锈。
池砚舟浑身一僵,后背汗毛瞬间竖立。
老妇人开口了。
她不是被操控的傀儡吗?不是只会机械扎纸吗?怎么会主动开口警告她?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强压下回头的冲动,死死记住规则:不回应、不交流、不对视。
她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继续收集阴气。
背后的人沉默了几秒,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木然:
“会……惹她不高兴……”
“她”是谁,不言而喻。
林晚星。
那个死了三十年的红衣新娘煞灵。
池砚舟心口一沉。
这老妇人不是完全麻木的傀儡,她还有意识,还记得恐惧,记得三十年前的事,记得煞灵有多凶。她不是在威胁池砚舟,是在隐晦提醒她。
一个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在提醒一个刚踏入陷阱的新人。
池砚舟鼻子莫名一酸,却依旧不敢回头,不敢出声。
一旦开口,一旦对视,谁也不知道会触发什么禁忌。
就在这时,聚阴瓶轻轻一震。
瓶内淡黑色阴气已经聚了小半瓶,虽然不多,镇魂铃说过,第一天只需要引一缕阴气,用来定位怨气根源,不需要太多。
够了。
池砚舟不再犹豫,飞快用红布重新封紧瓶口,将聚阴瓶迅速塞回口袋,贴身藏好。
全程动作轻而快,没有多余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