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你终于回来了”姜漓靠墙坐着,肩膀上的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他勾起唇角,嘲讽意味十足。
特斯蹲在姜漓面前,拂去他唇角的血渍:“阿漓”,姜漓撇开脸“没想到夫子还有一位学生”
姜漓咳嗽两声,喘息着开口:“看来你这位学生比我出色的多,所以夫子才会选了他做皇帝而不是我”
“阿漓,不是这样的”
“夫子一定觉得我很差劲”
“没有,阿漓很优秀”
“那为什么选他不选我!”姜漓情绪激动起来,眼神恨恨地瞪着他。
“我...”特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抛下他们十年,这十年对于拥有短暂一生的人类来说,早就物是人非了。
“阿漓,你愿放下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还有这江山,做个普通人吗?我带你走”
“呵,你教我帝王之道,授我诗书礼仪,教我君子六艺,让我读史书和兵法,然后你一走就是十年,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我做个普通人!”姜漓情绪激动,拽着他的衣襟质问,扯动伤口,疼的他抽了两气。
“阿漓,你别激动”特斯把他抱在怀里,像他小时候那样轻拍后背安抚他。
姜漓愤怒的情绪莫名被这个怀抱抚平,原本颤抖的身躯渐渐平静下来。姜漓把下巴搁在特斯的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再开口时,眼里已经没了情绪:“好,我跟你走”
“但我有个条件,你要跟我睡”
“什么”特斯皱眉,仿佛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跟你走”姜漓没再重复那句话,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瓮里翁气的回复他。
特斯打算带着姜漓到燕国的江南之地,特斯专门调查过,燕国国君仁慈,国力强大,国库充足,江南之地就是他们最为富饶的地方,这里子民安居乐业,相对其他国家来说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特斯带着姜漓一路游山玩水,闲情雅致。他知道姜漓只是表面上说放下,实际上根本就无法放下自己心中的仇恨。一方面是带他散心,另一方面是希望能消解他心中部分的仇恨。
牢中的‘姜漓’是他用神力变的人偶,气息说话活似真人,难以察觉。
姜漓的笑容确实多了起来,慢慢有了点少年的模样,在草地上奔跑还落入了别人挖的陷阱,很小的洞口,他非要特斯拉他上来,否则就要躺在洞里睡觉。
特斯拿他没办法,拽着他的手用力,谁知被他反向用力拽到在地上,姜漓护着他的头翻身,他们位置调换。姜漓在上,特斯在下。
姜漓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的眨眼,姜漓把他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在他的嘴唇上摩挲,他的脸颊逐渐靠近他。
“阿漓,怎么了”
姜漓如梦初醒,手心都是汗,差点就吻到他了。他摇摇头,自己站起来又把特斯拉起来。
最近姜漓也不知怎么的,既不叫他夫子,又不叫他叔父,非要叫他兄长,说他看着他一般大,若是那样叫会引起怀疑,特斯便不好说什么。
兄长就兄长吧,一个称呼而已。
“兄长,不舒服吗”姜漓走到特斯身旁,俩人并肩站在甲板上吹着凉风。
特斯摇摇头,在船上的感觉很奇妙,他们走陆路到达燕国的边境,现在走水路前往锦州。他们俩人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特地租了一个大一点的船,没有选择大商船与人同行,怕被人看出端倪。
船行进到燕国的境内才彻底放松下来,燕国的商业往来很是发达,他们左右的船只都是来做生意的。
燕国富饶,普通百姓都身着华服,两岸杨柳直直的垂下来,没入水面,岸上的居民叫嚷着做生意,前方一群女子利落的用披帛把长袖绑起来,在河堤旁浆洗衣物,几个小孩子拿着风车在他们身旁跑来跑去,似乎被呵斥,又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特斯看的出神,他的子民有些经历饥荒战乱,有些则幸福安康、安居乐业。
“燕国以盛产丝绸、烧制瓷器出名。我们这边种植大量的桑叶,养桑蚕,产出桑蚕丝制成丝绸销往其他各国。
瓷器更是精美绝伦,需要经过练泥、拉坯、印坯、利坯、晒坯、刻花、施釉、烧窑八个工艺流程,加上一千多度的高温烧制而成。
烧出的瓷器和丝绸买个各国的皇室,有的成为大的黄商,有的则做点小买卖生意。”
甲板上的船夫是个健谈的青年男子,一路上给他们介绍燕国,滔滔不绝,听得出来他对他们燕国很是骄傲,特斯听得津津有味。
“兄长,要下去看看吗”姜漓看他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提议下岸走走。
“好”
姜漓踏上岸边,手递出去,特斯看了一眼把手递给他,姜漓拉着他下了船。岸边就有卖的丝绸,做买卖的大婶看他盯着那丝绸看,主动拿起一匹料子递到他眼前。
“公子,您瞧瞧这面料,又滑又软,带上两匹做衣裳再好不过了”
特斯摸了摸,确实如此,当即就买下了好几匹,买完才想起来他们不会做衣裳。他们在街道里买了几身现成的衣服,又买了不少陶瓷,后来特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桃花放入陶瓷瓶养着,倒是给他们的新屋添了色彩。
姜漓自从特斯回来之后每日都和他睡在一个屋里,对外说是兄长身子不适,需要人时时照料,对特斯就很直接,说怕他又跑了不管他。
特斯心中愧疚,又看他无辜可怜的样子终究心中不忍,即使不适应也没说什么。
夜晚,姜漓把特斯抱在怀里,大概是觉得安心又觉得不安,他感叹:“兄长,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特斯在黑暗里睁开双眼,这不是姜漓第一次问类似的问题,也都是在深夜里,他似乎不需要知道特斯的答案,只开口问这一句。特斯从来都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但今天姜漓不知道怎么了,他故意发出一些声响要把特斯吵醒,瓷瓶掉在船板上,发出震响,特斯想装睡着都不行。
他只好回答:“怎么了,睡不着吗”
姜漓重复了一遍问题:“兄长,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沉默,过了一会儿还是沉默,姜漓不依不饶,问他:“兄长怎么不说话”
特斯张了张口,怎么都发不出声。他的衣襟突然湿了,姜漓哭了,他似乎哭的很伤心,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裳,头越埋越低,埋到他的胸口上。
特斯嗓子干哑,唤他:“阿漓”
姜漓似乎哽咽的说不出声,特斯一只手放在他的发间,轻拂他的长发安抚他。姜漓猛然抬头,一双大眼噙着泪水盈盈地望着他,灼热的目光让特斯在黑暗中都无处遁形。
姜漓蜷缩着的身子慢慢伸直,伸手把特斯搂住和他齐肩,虔诚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特斯瞳孔放大,似乎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趁着特斯没反应过来,他用舌尖撬开特斯双唇的加深了这个吻,想要再进一步时被他猛然推开。
“阿漓,我,抱歉,你先睡吧”特斯慌乱地起身,凌乱的衣裳都没来及整理,就匆匆跑了出去。
姜漓握紧双手,眼神晦暗,他等了一会儿站起身去寻特斯。
夜晚甲板上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动他的长发,特斯站在月光下不似这人间的人物,好像随时都要消失。
姜漓一瞬间慌乱不已,他收敛情绪走到特斯身旁,把披风戴在他身上,侧身挡住了那骇人的月光,开口:
“是我唐突了兄长,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