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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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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后,林见微很忙。

既要应付祖父的催婚,又要打点书斋生意,还要听好姐妹李初棠倾诉伤痛。

她山居的对象从刘道长变成了当朝国师,如果说还有比这更炸裂的,那就是这位国师大人深夜冒雨敲开她书斋的门,请求援助。

林见微灵机一动,鬼主意打到了他身上。最后,不仅多了个临时伙计,还借他的势约到了白督主。

开书斋的目的就是混迹市井,打探张楚的消息。多年一无所获,直到在摘星阁下看到东厂督主白若虚耳畔的红痣。

那两颗相邻的红痣,不管位置还是大小,和张楚完全一致。

即便年龄对不上,即便容貌截然不同,但直觉暗示她,他应该就是那个人。

见面这天阵雨不绝,她花了两个时辰挑选衣裙,精心打扮,出发前听到李初棠夸她漂亮,林见微多了份底气。

黄昏时分,她赶去玲珑轩。

这是平康坊一家酒楼,达官显贵在此应酬,今日玲珑轩由江道灼包场。

林见微取出国师牙牌,以他的名义进去,直奔二楼雅间。

平日喧闹的酒楼安静空旷,侍立的仆从循她而来,轻轻瞥一眼,再难挪开。

林见微今年刚满二十。双十姑娘和刚及笄的少女有明显区别。

只因未嫁人生子,她并无妇人之态,气质更明艳,处处透着活力,像春日朵盛开的牡丹花,发育成熟,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不会娇怯,反而张扬热烈。

林见微来见心上人,高兴还来不及,大大方方推开雅间门,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窗户大开,凉风习习,吹得帷幔鼓动,他隐于帷幔中,背身轩立,身姿挺拔如青竹,宽肩窄腰,清隽雅致。

修长白皙的手指时不时摆弄着空酒杯,闲适又慵懒。

“白督主。”

因她声线殷切,他背影一僵,随后转身。

他没有穿东厂服制,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衣身织着极淡的银线兰草纹,烛光下隐约流转微光,不张扬,恰到好处。

足下踩一双云纹软缎靴,不染半点尘土,周身清雅干净,贵气藏在细节里,不显骄奢。

看见她的一瞬,白若虚的脸沉了下来。

林见微莫名发慌。

她盛装打扮,一身水红襦裙耀眼夺目,发髻高挽,斜插一支金步摇,处处透着风情。

本是穿给他看的,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他淡淡扫了眼,错开眼神,只盯着她的脸看。

室内静得闻针可落,他朝她走来,腰束墨玉嵌银软带,悬一枚羊脂玉平安佩,走动时轻撞出细碎温润声响。

每一声不轻不重,敲击着她忐忑的心。

林见微嗓子发干,赶紧吞咽一口,不敢和他对视。

“……白督主。”

她又唤了一声,他没有回应。

扑面而来一股西域浓香,他停在她一步之外,双臂抱胸,垂眸审视她。

“林三小姐来错地方了,这里是销金窟,不是镇国公府。

“是国师派我来见你的。”

林见微想都没想就把江道灼卖了。

白若虚哼笑,“他岂会那么好心。”

他作势要走,林见微横在前面,挡住了门扉,“我有事相求,白督主日理万机,我寻不到人,就托国师约您。请您务必听我说完。”

她焦急说完,鼓足勇气看向这位不苟言笑的厂督。

去年重阳登高,他手下番子曾救她下山。祖父感激不已,登门答谢,又邀他来家中做客。

那日晚宴,他若有若无地阴晦提及她大龄未婚,刚被她劝住的祖父立刻上了心,两个月没让她出家门,上门求亲的才俊险些踏破门槛。

那段不得自由的日子加重了她的心理阴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对这人又厌又怕。

可仔细想来,她每次闯祸都逢凶化吉,每次许愿都得偿所愿。

以前觉得是运气。

现在,她不敢细想。

白若虚眸色冷了几分,没耐心陪她耗,“三小姐面子真大,能让国师为你做脸,为何不让他去帮你。本督一介凡夫,琐事自顾不暇,没空当圣人。”

说完就去推门扉。

林见微急了,靠住门板,拼命摇头,眼底的水光跟着晃动。

“我想请督主帮找一人。他在东厂,只有您能帮我。”

“谁?”

“他叫张楚,与我的青梅竹马,幼时定下婚约,后来家中出事……我找不到他是不会嫁人的。”

林见微的心怦怦直跳,她吐露真言,慌得语无伦次,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是会反问她为什么认为那人在东厂,还是笑话她痴人说梦头脑不清,亦或是……眸光大动,承认自己就是张楚。

然而都没有。

张楚笑得讥诮,“就算找到了又如何。”

“找到他,然后和他在一起。”

少女看着他,窗外刮来劲风,吹动碎发,一双大眼睛笃定地看着他,眸光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这是她第一次迎上他的目光。

“蠢货。”

白若虚错开目光,黝黑的瞳仁被纤长的睫羽盖住。

林见微眨了眨眼睛,若没有看错,她捕捉到了他眼眸转瞬即逝的闪动。

她挺胸抬头,胆子变大:“督主能不能陪我去寻他?”

“本督凭什么陪你去。”

“那好,就这么定啦。”

白若虚:“?”

“三日后,西市东街见。”

她笑盈盈对着他那张冷脸,转身去了。

离去时,双手牵着裙摆,步履欢快,激荡的裙角透着愉悦。

西市东街,有她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

酉时天色微沉,积云不散,坊间炊烟渺渺,林见微一大早等在这里,身边丫鬟花穗抱着把伞。

都怪她当时太紧张,只约定了时日,却没说具体时辰。

她辰时用过早膳来到西市,一等就等到傍晚。

东市比邻达官贵人居住的东北坊区,更为繁华规整。西市则胡商居多,更为热闹新奇,林见微一身蜀锦出现在此,难免惹人注意。身后华盖马车更显主人身份尊贵。

酉正过了一刻,他还没出现。

“小姐,我们走吧。”

花穗看看四周,颇为担心。这里江湖气重,鱼龙混杂,她们没带侍卫,私自跑来,若让镇国公知道她抛头露面,免不得一顿说教。

晚风拂过,透着风雨欲来的阴凉,她站在街口等了好久。

身后茶馆二楼,开着一扇小窗,白若虚一臂搭于窗框,静静看着下方玉立的女子。

茶馆掌柜抄手弯腰,踌躇于走廊,大气不敢吭一声。

卯时茶馆未开张就被番子围住,里面的大人物找了一方清净地,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不快打烊了,他不好往外轰人,心里干着急,又纳闷,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就算在东街拐口人流量大,平日也不见当朝权贵青睐一眼。

白若虚并非无事可做,手边握着本密报,上边是镇国公老爷子给她相看的人家。

赵将军,有军功,但性情暴躁,不可。

楚世子,文弱,易操控,但母亲强势,不好相与。

钱榜眼,文武双全,为人忠厚,可惜出身寒门,无祖荫庇佑,穷得叮当。

没有一个成器的。

白若虚拿过自己这边的名册,继续筛选。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靖王——他是先帝幼子,天家的同父异母弟,母族不显却有韬光养晦之名,待人和善,与世无争,甘心做过富贵闲散王爷。最关键的是,他曾因一桩旧案有把柄落在了东厂。

他是个不错的人选。前提是林见微不要嫌他又矮又丑。

思及此,他看向楼下那人。

她怎么还不走。

“督主,您……要不下去看看。”

说话的番子是蓝烟,他的心腹,负责周旋于镇国公府和知著书斋,看顾林见微。

也唯有蓝烟敢揣度他的心事。他深知,若不想见她,督主根本不会来西市。

白若虚俯视楼下街口,林见微站定许久,背影执着又倔强,他能看出她腰肢发软,几乎快站不住了。

却不曾如他想象中知难而退。

白若虚注视着她,面色无波,眼底深邃温柔。

罢了,再纵她这一回。

“去买个帷帽。”

蓝烟领命。

又过了半个时辰,细雨随冷风斜落。

“小姐要不去车上等。”

林见微双手交叉抱肩,捂住上身,“不行不行,错过就见不到了。”

她好不容易见到他,这次若失约,她也认了,还没到深夜,她不能走。

“小姐……”

林见微目视前方,身后花穗支支吾吾还想劝她。

油纸伞打开,发出细微声响。

“这点小雨不妨事,不用撑伞……”

余光瞥见男子的肩膀,她一顿,抬眸看去。

白若虚作江湖打扮,完美融入市井,看不出身份。

她笑得灿烂:“就知道督主会来。”

骨伞罩在头顶,头回和白若虚距离这么近。林见微眨眨眼,示意花穗走人。

花穗识趣要走,白若虚趁机拿过她手中伞,递给林见微。

林见微接过,没展开,选择和他共用一伞。

伞面下的空间狭窄,两人凑得很近,林见微笑得有点花痴,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牢牢盯住他。

白若虚垂眸,视线里是一抹深长的雪线。

他只好抬眼,又撞见她媚意盈盈的脸。

今天她描了浓妆。

林见微问:“怎么迟了?”

“有事耽搁。”他顿了顿,“没戴帷帽?”

也不怕被人认出身份。

她笑得俏皮:“戴了就看不清你啦。”

“知道阴天还穿这么少。”

语带斥责,不怒自威。

她穿着一身丝绸,齐胸襦裙招摇得露出一片雪肌。

他从不见她,多数由蓝烟通风报信,汇报她的生活起居和日常往来。

不为监视,更多是确保她的安全。若她有需求,会及时帮忙处理。

听蓝烟说,她平日住在书斋,衣着简单低调,从不浓妆艳抹。

他面露愠色,却不见她害怕,小姑娘笑着看他,眸光大胆又热烈:“哦,原来是买帷帽迟了。原谅督主啦。”

白若虚:“……”

他从背后拿出崭新的帷帽。

“戴上。”

林见微没接:“你帮我。”

“我拿着东西呢。”她一手拿伞,一手端着盒子,“刚买了糕点。”

白若虚嘴角拉平,抿成一条线,没再搭理她,一手持伞撑在她头顶,一手掀开帷帽,轻轻罩住她的发髻。

一手不好掌控,他戴得歪歪扭扭,将伞柄夹在腋窝,双手调整帽檐。

伞柄因受力斜直的歪向林见微,细雨随之落向他的墨发、后背,洇湿一片衣袍。

白若虚注意力都在帷帽上,无暇顾及其他。

林见微璀璨的双眸亮晶晶注视着他,脚步轻挪,离他更近了点,整个人沉浸在西域浓香中。

细看他的容貌,和张楚迥然不同。张楚骨相硬朗,生得英俊。白若虚貌若妇人,皮肤白皙,长得极美。

“好了。”

他整理好纱幔,旋即一顿。

帽檐碰到他的额头,隔着白纱,她挺翘的鼻尖轻碰了下耳垂。

有轻微的热流拂过,含着暧昧的撩拨。

他眯起眼睛,眉峰压得极低。

眸光冷沉下来,含着警告的意味。

“林三小姐,自重。”

少女的美眸微颤,顽劣地注视他。

还敢嬉皮笑脸。

白若虚很清楚,她有意为之,故意逗弄他。若是旁人,被他看上一眼就老实了。

可对方偏偏是她。

他当没发现,话锋一转:“不是帮你找人,那人在西市?”

“非也。”

“督主随我来。”

林见微神秘兮兮带他进了东街。

西市这边打烊晚,初一十五没有夜禁,最是热闹。

店铺鳞次栉比,货品琳琅满目,各家各户燃起灯笼,橘红的烛光于傍晚更显朦胧,隔着微风细雨,为这片人间烟火点缀上梦幻的色彩。

空气舒爽,凉风徐徐,这样美妙的黄昏中,和喜欢的人并肩漫步,没有比这个更浪漫的事。

林见微躲在他伞下,两人隔着单薄衣料,手臂轻轻磨蹭。

“你是要逛街,还是要找人。”

似是察觉到她漫无目的走动,白若虚生出不耐。

说是找张楚,实则是约会。

这点他不是不清楚,林见微偏不就范,随手指向前面一家店面:“张楚就在里面,随我来。”

走近一看,是家冥器店。

白若虚:“……”

“你觉得他在这儿?”

他语气比刮过来的风还凉。

“就是随便逛逛嘛,督主不觉得他在东厂,咱们就往西市找,挨家挨户得寻。”

她惯不讲理,挽住他的胳膊直往外走。没走两步,就被他甩开。

“自己打伞。”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伞。

林见微乖乖打开伞面,“眼熟么?”

她说的是这把伞。

这是消夏宴结束,她许愿后在马车上发现的伞。

白若虚淡淡扫了眼,没说话。

和女孩子约会,就是陪着她漫无目的闲逛,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一般情况不会买。

不管进了什么店,她看得仔仔细细,像是在拖延时间,时不时找他搭话。白若虚嗯一声以示回应。

“我渴了,想喝果子酿。”

她拉他进了一家酒肆,打开手中提盒,拿出糕点分给他。

“这家深得我心,原本店主不干了,后来不知怎的又开门做买卖,一有新品就寄给我,真好。”

她吃着糕点,赞不绝口,实则拿话点他。

白若虚没吭声。等她吃饱喝足,开始缠着他逛店,一路上小心思不断。一同他贴靠,他立刻挪开。林见微全程没占到一丁点便宜。

游完东街,再折返回去,一路他都同她保持礼貌距离,话少得可怜。

林见微养尊处优,从没这么累过,走得腿疼,脚板发麻,注意力在他身上,即便得不到回应,也不能放弃。

白若虚持伞,大步向前,把她丢在后边。

她快走不动了,“等等我。”

她越这么说,他反而走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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