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俘虏营的四名士兵仓皇扭头,那呼号声似乎是某种调子,狂妄,充满嘲弄,且不断接近。
底礼阿果和姚芙轩的整个后背都并无遮挡,宇文珈和卢至柔大惊。
卢至柔到底快了一步,冲了过去,大声吼道;“还不快去警醒其他人!他们打进来了!备战迎敌!”
那四个人也来不及多想,匆匆跑开。
卢至柔一边跑一边剥脱身上的铠甲,宇文珈也照做,回头一看,行军司马却不见了。
“诶!”
他穿着厚重的官服,跟在卢至柔身后,朝姚芙轩跑去。
令人紧绷的破弦声从狂颤不止的树林中袭来。
宇文珈只得从遮挡物后跃出,猛力揪住司马的后衣领,怒道:“走这边!”
一支箭羽擦着他的右肩而过,钉在木箱上的声音还带着可怕的嗡鸣。
卢至柔抓住姚芙轩和底礼阿果,朝俘虏营跑去。
此时无数碎石弧线形落下,砸在宇文珈护住司马的手臂上。
来不及察觉痛意。
杨二设想的事立马应验了……
扑簌簌的碎石和令人牙酸的呼号,终于在放慢的动作中带出了施浪的军人。
他们从丛林中跃出,青黑的衣服半挂着,露出裸露的手臂,半身上都是重复排列的刺青。
宇文珈把司马推进了俘虏营,想要回身去接卢至柔时。
姚芙轩被碎石扭到脚,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跌去,底礼阿果乏力,卢至柔拍开一块即将落在她头上的碎石。
落了时机,她砰一下跌倒在地。
紧要关头,营地中待命的士兵终于来了,那些施浪人,一个二个旋转着捆了石头的绳子,咆哮着朝他们冲过去。
幸好他们把盔甲脱了,平民模样,施浪的人只看了一眼就了无兴趣,他们渴望战功。
卢至柔把底礼阿果往前送了六七步直接塞进了营帐,再想回头去抓姚芙轩。
这时林子中跃出来似马非马的一头畜生,上面的人和这个畜生一齐兴奋地嚎叫着要加入战场。
眼看蹄子就要踩在姚芙轩背上。
宇文珈尖叫一声,纵身飞跑。
那人却早有所觉一般,悬蹄停立,那畜生落在了姚芙轩一旁。
而卢至柔挡在了宇文珈身前。
宇文珈抬眼去看那人。
他周正地穿着施浪人的衣服,头上顶着一个蓝色布块包成的帽子,和那些青面獠牙投入战场的施浪人完全不同。
他皮肤偏黑,眼睛显得贼亮,墨一般的色泽暗暗发光,似乎因为兴奋他脸颊上的红晕和闪亮的白牙给这个人的脸增添了不少颜色。
他背着一口大斧子,那样轻巧地背在背上,绝对有运斤成风的本事。
鬓若刀裁,疏眉朗目,好似一颗劲松,一张脸让宇文珈觉得有些熟悉。
他极轻快地翻身下马,伸手搀扶趴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姚芙轩,她嘴唇微张,一脸土灰。
眼神恐惧地看着他,他哈哈一笑,把她轻轻扶了起来,顺势将她往卢至柔的方向推了推。
姚芙轩抬腿想跑,但两条腿不给力,瘫软一下几乎又要跌在地上。
那个男人哦哟了一声,用手臂去挡了一下。
还是宇文珈眼疾手快,递上胳膊,才免除了姚芙轩的几番尴尬。
姚芙轩站稳后,宇文珈向他道谢:“多谢阁下。”眼神转了转,发现他似乎骑的是一头健硕的驴子,耳朵长长的,个头也不高,难怪他刚刚在驴背上有些滑稽,并没让人觉得身姿矫健。
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便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们是俘虏?”
卢至柔上前来,轻轻推了推宇文珈的胳膊,暗示她先进去。
那个男人探究地看了看宇文珈的背影。
卢至柔微微皱眉,向他颔首道谢,他目光落回到卢至柔脸上,奈何身后汉人和施浪人已经打开了,各种男人血性的怒吼,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两人不发一言。
最后他收回了目光,翻身上了他的驴子。
卢至柔见他走远,转身推门进去。
“郭伯伯!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阿耶怎会被奸人所害?郭伯伯……”
姚芙轩和郭司马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这位司马姓郭?”
宇文珈闻声回头,“有何渊源?”
“姚看渊身边有一位叫郭北麟的神人,此人做官多年,阳奉阴违,面从背违就跟吃饭一样简单,这种人极善把水搅浑。”
“那如何能信他?”
“但我知道他独忠于姚公,已有十五年了,姚家这位娘子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吗?”宇文珈嘴角抽搐,反复怀疑裘大总管的智力。
“自然不是……”卢至柔话未尽,但已无声了。
宇文珈挑眉瞥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眼看着吕青和刘仪也靠了过来,宇文珈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平城官员的人际亲疏,他怎么会知道?
宇文珈不得不想到他贵为同平章事领头人的父亲……
“郎君,你可算来了!”刘仪把眼泪鼻涕抹在了衣服上,跟三天没见着娘似的。
宇文珈翻了个白眼。
“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吕青问出后,这一屋子二十多双眼睛全部不约而同落在了卢至柔脸上。
他环视众人,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脸上的胡茬不减帅气反而更加成熟,似乎可以让人无条件信任。
宇文珈听到了那几个角落中重新梳洗过的娘子浅浅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