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紧闭，凝香院内一片寂静。

沈时宜躺在床上，并未真正入睡。黑暗之中，她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院中的风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方才那道凭空出现的男声，那枚发烫的白玉葫芦，那行金色小字，都在提醒她 —— 这不是幻觉。

她真的多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契约者”。

“你还在吗？” 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几乎是立刻，那道清朗少年音便在她心底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在呢在呢！小姐姐你没睡呀？我还以为你要睡了，正打算安安静静待着呢。”

沈时宜微微一怔。这声音听起来干净明亮，没有半分恶意，倒像是个心性单纯的少年，和这深宅大院里的阴私诡谲格格不入。

“你方才说，你是异世来的灵魂。” 她声线平稳，不带半分慌乱，“既为灵魂，为何会出现在侯府，又为何偏偏依附在我这玉葫芦上？”

陆衍愣了愣，没想到她第一句不是害怕，而是追问缘由，反倒老实交代起来：“我也不想啊！我本来在隔壁承恩公府，附着在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公子身上，可我就是进不去那身体，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我飘着飘着，就被一股力量往你这儿吸，离你越近我越稳，这葫芦一热，我就彻底醒过来了。”

沈时宜指尖微顿。

承恩公府。

与永宁侯府一墙之隔，那位痴傻多年的小公子…… 原来如此。

“你进不去自己的身体？” 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进不去！” 陆衍叹气，“我只能飘着，全靠你这玉葫芦吊着魂，不然我早就散了。”

沈时宜垂眸，指尖轻轻抵着玉葫芦。

“你既无所依傍，又能在府中穿行不被人察觉，倒也算一桩奇事。”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只是这侯府从不是安稳之地，暗处藏着刀，饮食里藏着毒，你若乱走，未必不会卷进杀身之祸。”

陆衍一怔：“毒？”

“我初入侯府，树敌已在暗处。” 她语气平静，“有人盼我无声无息死去，已是明摆着的事。你若愿信我，我们便各取所需。”

陆衍立刻听懂：“小姐姐你是说…… 合作？”

“我留你在身边，借葫芦温养你的魂，让你不至消散。” 沈时宜语气平稳，“你替我留意府中动静，那些我看不见、听不到的事，你悄悄告知我。如此，你能活，我能安。”

陆衍瞬间明白：“懂！你保我魂体不散，我给你当隐形眼线！没问题！我答应！”

他本就无处可去，如今有地方落脚、有魂可稳，自然一口应下。

就在这时，陆衍忽然低呼一声，声音瞬间绷紧：“喂！有人来了！院门外有两个丫鬟，端着个食盒，像是送宵夜的，脚步轻得不正常，你小心些！”

沈时宜眼神一凛，迅速敛神，坐直身体，声音故作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青竹，是你吗？”

青竹从隔间耳房迷迷糊糊走来，揉着眼睛：“小姐，您还没睡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门外随即传来丫鬟的应答声，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敷衍：“回世子夫人，奴婢是夫人身边的小红，夫人让厨房炖了上等血燕，特意给您补身子，刚炖好的，还热着呢。”

沈时宜心底冷笑。

前世可没有这一出。她入府第三日便死了，根本没等到侯夫人 “贴心” 送燕窝的机会。这一世，对方显然是等不及了，刚入府便要动手。

她在心底默念：“陆衍，听得到吗？帮我看看有没有异常，尤其是那燕窝，还有那丫鬟的动作。”

“听得到！” 陆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鄙夷，“燕窝看着还行，汤色清亮，闻着也甜，但那个叫小红的丫鬟眼神老往屋里瞟，手一直攥着衣角，刚才递食盒的时候，指尖还沾着点白色粉末，绝对有问题！这操作也太明显了吧？”

沈时宜心下一沉。

侯夫人身边的人，竟然刚入府便敢动手。是侯夫人的意思，还是苏清婉的意思？

她定了定神，语气柔婉却带着疏离，不紧不慢道：“放门外吧，我刚歇下，胃口不佳，等会儿再用。青竹，去取进来。”

门外的小红愣了一瞬，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慌乱，连忙劝道：“世子夫人，燕窝趁热吃才好，凉了便失了滋味，也补不了身子了……”

“我自有分寸，照做便是。” 沈时宜语气陡然转冷，威压尽显，“怎么，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小红心头一慌，连忙躬身应道：“奴婢不敢！” 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地将食盒搁在门口，带着另一个丫鬟匆匆退去，脚步都快了几分。

青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将燕窝端进屋内，轻放在桌上，敛声屏气，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仔细检查起来。

“怎么样？” 沈时宜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青竹皱着眉头，仔细查看燕窝色泽，又凑近鼻尖轻嗅，摇了摇头：“小姐，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也没有奇怪的味道，汤色清亮，闻着只有冰糖和燕窝的甜香。”

“再仔细查碗沿、勺柄、食盒内壁等处，越是隐蔽之处，越要留心。” 沈时宜淡淡提醒，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