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中环开，停在一栋大厦楼下，最高楼层是间顶楼酒吧，露台开阔，正对维港，每张桌上摆有个小烛台，火光微微晃动。

徐兆凛跟调酒师说了几句话，要了两杯无酒精鸡尾酒，一杯深蓝渐变，一杯是粉橘交迭。

“这杯甜。”他把粉橘推给蒋画。

蒋画低头抿了口，有点像童年喝过的某种果汁汽水，但多了一丝花香。

中环广场整点灯光秀，他们来到露台一角，徐兆凛背靠栏杆，双手撑在身后。

“这里每颗星星，都很耀眼。”他笑道。

蒋画顺他的视线仰头望，心尖被浅攥了下。

“你以前来过港城吧。”她问。

徐兆凛颔首：“小时候跟爸妈来过一次，印象不深，长大后出差往返，匆匆忙忙没怎么玩，不过大致地方都熟。”

“那你知不知道……哪里夜景人少又好看。”

-

港城夜景流光溢彩，风从海面吹过，带着咸湿气息。

他们来到一处非网红点，尖沙咀海滨长廊附近，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情侣或靠或坐栏杆拍照，这里的栏杆相较高些，偶尔有夜跑者从身边经过，维港对岸，中环高楼灯光璀璨，倒影落至海面，碎成一片金色波光。

晚风吹得蒋画的头发往脸上飘，她抬手挽起至耳后，微微眯眼望向远处。

栏杆边有个空位，一对情侣刚拍完照离开。

徐兆凛手肘撑在栏杆上，问道：“坐上去？”

蒋画犹豫一瞬，风再度吹乱她的头发，小幅度摇了摇头。

他朝她伸出手：“没事儿，我扶着。”

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沉落其间。

蒋画轻咬下唇，左右瞧瞧，一手默默抓住栏杆，一手递向他……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轻握住她的指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手肘，她借力坐上，长腿垂在栏杆外侧，脚尖离地面还有一截，整个人像只挂在栏杆上的瘸腿猫，摇摇欲坠。

“我……我重心一点都不稳。”

徐兆凛逗她：“初中物理，量筒和烧杯对比，重心高，稳定性差。”

蒋画哀怨瞪他一眼：“和你相比，我算不上量筒吧？”

她歪头打量，好奇道：“你有没有一米九？”

“差一公分。”

徐兆凛双臂环在她身体两侧的栏杆上，形成保护姿势，蒋画耳根发烫。

一辆巴士从马路驶过，引擎声低沉，接着是辆的士，车身很快消失在转角，这些声音接连不断，又被海风吹散混在一起，成了夜晚特有的背景音。

蒋画闭上眼睛，听了好一会儿。

“我看很早的港剧……”她慢吞吞说道，“里面就有一段，女生坐在栏杆上，和男生一起听车声辨车型。”

徐兆凛笑：“这么浪漫？”

“是刑侦剧，最后还是没有happy ending，好可惜啊。”她垂着脑袋不知在琢磨什么。

徐兆凛笑意渐淡，轻声道：“情节不分对错，人分，对的人无论做什么，最后都会happy ending。”

蒋画长睫低垂，盯着自己的外套拉链，并不与他对视。

凉风拂过耳，心里有层灰蒙蒙的东西，莫名被掀开一个角。

他们谈起天气，谈起旅游，谈起国内国外的风土人情，谈起科研，谈起课题，谈起网络流行的美食文化。

直至蒋画累了，徐兆凛扶她下栏杆，未料她是蹦下来，两人上身撞在一起，彼此心跳停滞半拍。

回到酒店近凌晨，蒋画跟徐兆凛道别，但他却走到前台递过身份证。

“我看到有空房就订了。”徐兆凛接过房卡，在指尖转了一圈，“懒得再走，我累了。”

他的房间在同层，与她隔了几间。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蒋画长睫低垂没吭声，飞快闪身进房，她靠着门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

是港城的夜太闷热了吗？明明风还很凉。

洗完澡，她坐在床边给手机充电，其实从顶楼酒吧出来就没电了，屏幕黑漆漆一片，她记得江折卿说要她发定位，不过这么美好的夜晚，他和杨春晴忙着约会，她发不发并不重要，明早到酒店等就是。

屏幕亮起，未接来电的提示一条条往外弹。

江折卿打了四个电话，最近在两小时前。

还有条微信，只有一个符号：？

她越看这个问号越像个鱼钩，钓鱼的人高高在上，乖乖等鱼儿自己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