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漆黑如墨,坚硬如玉,只有在日光直射中才会散发出浅色的紫光,看起来美丽却又妖异。
“你前几天不是在和工匠们在研究这个吗,他们终于做出来了第一支,应该是要送给阿穹姐姐的吧?”
“对,用干紫草粉烧出来的箭会比普通的箭更见坚硬,这是穹之前提出过的理论,她昨天带你去练射箭的时候也和你说了?”
椋问道,却没有听到回答。他抬起头,发现榆正探究地盯着他的脖子。
他立刻收了收自己的领子,遮住了上面的红痕。
“哪里受的伤?”榆严肃地问道。
“......不是受伤。”
“不是受伤?”榆怀疑地皱起眉。
“真的不是。”椋艰难地辩解道,他不能向榆解释这些痕迹出现的缘由。
就算最开始是榆鼓动他去做那样冒犯的事,然而“冒犯”到如此程度估计还是会让她吃惊。
“你当心身体。”榆依然没有全信,但也没有再追问。
于是椋捧上了那支箭。
下午的时候穹往往会出现在学堂,他可以在那里将箭交给它。他回到自己的住所,将箭矢放在匣子中,突然看到椅子上正坐着穹。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如此亲密,但此刻再次见到穹,椋只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于是椋他很难分辨穹看着他的眼神和她看上猎物的眼神。她的目光就像露水,凭空在他的背脊上留下蜿蜒流淌的触感。
或许其中的区别在于,看着他的时候总会再多加一分克制的爱怜。
而椋会默许穹在他身上施加的一切。
即使他在明面上说服自己的理由是,那就是神明给予自己的恩典,但他深知自己也乐在其中。
成为祭司并不意味着要断情绝爱,但椋的确很少思考这些,某种意义上他和榆是一样的,部落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解决,他无法分心。
然而只是一个晚上,他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一个会沉浸在享乐之中的低等动物。
“您......怎么在这里?”
“突然就想过来了。”穹笑道,她正在看椋摊在桌上的一些誊抄下来的典籍,但椋莫名觉得她的视线其实并不在那上面。
“你能过来下吗?”穹突然问道。
椋有些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
穹突然用力一拉,把椋拉进了她的怀里。
“唔......”
椅子并不大,挤下两个都不算小巧的人实在有些困难。椋虽然并不健壮,但也是长手长脚的,他艰难地在穹的怀里找到了合适的姿势。
“怎么了,怎么突然......”
“想稍微休息一下。”
穹依然维持着淡淡的笑意,笑得椋觉得有些奇怪。
“对了,昨天没来得及问,祭祀时的那支舞蹈......”
“哦,那是我从你们那里学来的,你们不在的时候,我自己研究完善的,我并不擅长跳舞,”穹轻声说道,“而且没人陪我跳舞,实在有些寂寞。”
“我以后会经常陪您跳的,只要您愿意。”椋他将自己埋进穹的肩窝,穹很少表露如此直白的情绪,他因为此刻禁忌的行为而一阵颤抖,“我会一直陪着您。”
然而穹却没有回答他。
哦,对,没错。他不可能一直陪着穹。且不说他们的寿命之差,如今回来的穹也是要离开这里的。
但是穹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更大的不安预兆突然笼罩了椋。
他直起身,看向了他身为神灵的爱人。
“我要走了。”
正午的日光打出浅薄的阴影,屋外传来人们行走和劳作的声音,有不愿意吃饭被父母追着跑的小孩正在咯咯笑,笑声随着他的奔跑逐渐远去。
此刻正是一天之中最明亮,热闹的时刻,但椋却恍如掉入了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