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很期待了。”
而与此同时,部落的首领,他们的祭司,就这样仿佛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祭司在忙着做准备呢。”如果有不知情的人问起来,人们这样说道。
忙碌持续从早到晚。直至晚霞光芒大涨之时,穹随着部落的勇士回到了营地,她的马上挂着一串暗红色的卵石,那代表着她是这次游猎的获胜者——她带来了最大的一头角羊。
人们用热情的歌声欢迎了归来的勇士。穹拖着角羊送到了屠宰的地方,尸体的血痕在土地上划下一道艳丽的痕迹,人们簇拥着她,用数不尽的言语赞美她的英勇强大,穹笑着回应了人们,将她沾了血的弓和箭袋往角落一扔,转身就往大祭司的营帐走去。
没有人拦着她。虽然人们还在唱着赞歌,然而就像过去的很多时刻一样,她从所有人类的注意力之中消失了。
祭司的临时帐子和外面是两个世界。这里没有那些喧闹的声音,暖意从帐子中央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晃动的灯火在地面上打出模糊的阴影。
穹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今天心情很好,暖黄色的光芒在她的眼中欢快地跳动。
层层幔帐阻挡着她的去路,不过她毫无顾忌地挑开了它们。
“你在这里。”穹放轻了声音,看着那个幔帐之后正在整理衣衫的修长身影,一步步走了过去。
“能麻烦您帮我拿一下外面的那件白袍吗?”
穹脚步一顿,看了眼放在软垫上的柔软袍子,轻笑一声,将袍子抱在手里,然后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高挑的男人立在墨色的镜子面前,如瀑般的长发垂在他暖黄色的肩膀之上,灯火在他的皮肤上打了一层柔和的薄蜡。
“椋,你们祭祀的大神到底是谁呀?”穹突然问道。
“那位大神只是我们历代祭司典籍上的传说而已。”椋随意地回答着,声音像灯火一样轻柔。
“她的手有上有银色的弯刀,劈开了山川与河流;她的身后有漆黑猎弓,划开了光明与黑暗大敌界线;她的眼里有星辰光辉,照耀着生与死的所有时间。我们在草地与山野之间衰落又繁荣,她却永远会归来,重现出现在我们之中,带领我们走向新生或是死亡。”
椋转了过来。日常穿着着长袍长衣的祭司,此刻罕见地光/\裸着上半身沐浴在灯光之中,肌理的阴影勾勒出优美线条,慢慢向下延伸,直到包裹在布袍中的胯骨附近才逐渐消失,剩下的布匹在他的小腿附近散开来。
他的脸上无比平静,漆黑的眼瞳如同无底的湖泊,好像才从一个深梦之中醒来。
“那些是祭祀之间零碎相传的话语,我私自加了下自己的理解,和......我的所见所闻,然后将它们拼凑整合成了这样的诗句,不知道您是否会喜欢。”他伸手接过穹手里的白袍,拢起长发,披在肩头上,“他们一代代地往下传,有些话语也许早就被扭曲了原意。所以祭祀本身早就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个,大家一起庆祝的节日而已。”
“是啊,”阿穹从身边的架子上取下了那件厚重的外袍,外袍之上缀满了彩色绳结,绳结之下系着打磨过的角羊角尖,晃动时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珍贵的亮色金属则装饰在袖口边缘,在灯火之中熠熠生辉,“既然只是个用来庆祝的节日,你又何必准备得如此隆重呢?”
椋没了声音,他最近已经习惯了穹突如其来的玩笑。他沉默地接过那件华丽的外袍,郑重地套在身上。过分鲜艳的色彩并没有喧宾夺主,反倒让他的面貌更加艳丽了。
“能......请求您能帮我梳头发吗?”他突然说道。
“好啊,要梳成什么样式的?”穹捧起那柔顺的长发,凑在阿椋的耳边轻声问道。
“您喜欢的样式就好。”椋微微低头,方便身后的人拢住他的所有头发,“您比我更清楚.......大神喜欢什么。”
穹手一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笑了很久,这笑声让椋感到一阵头晕,有一瞬间他似乎在灵魂出窍,被狂喜和恐惧束缚了。
神灵就在这里。椋对这一事实的认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只冰凉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我真的比你更清楚吗?我的祭司,你真的比我更清楚吗?”
咯咯的笑声在他的耳边萦绕着,椋感觉到穹的手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粘稠的液体。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开来,他闻出那是角羊的血液。他睁开眼,看到镜中的自己脸上有一道漂亮的血痕。
一记霸道又鲜艳的痕迹,就好像狩猎之神在标记她最满意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