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治愈室里彻底安静了。
霍锋没有出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舱里的晏枢,那双本来已经猩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
那不是平静。
那是一种更深、更冷、更像真正野兽准备咬断人喉咙前的死寂。
沈渡眼镜后的瞳孔缩得极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黑市深层情报库里总会查到一半就断掉。
不是情报不完整。
是那部分东西,根本不该让他们这一层的人碰到。
傅霁川呆呆地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两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前总觉得,只要钱够、道具够、资源够,总能把命一点一点堆回来。
可现在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根本不在他能买到的那张货架上。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越压越低的时候——
“咳……”
一声极轻、极哑的闷咳,从营养舱里传了出来。
三个人几乎同时转头。
晏枢那两排浓密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大口喘息,也没有剧烈咳血。
只是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他依旧很差。
脸色依旧灰败,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呼吸依旧轻得不像活人。
但至少,那条命没有再往下坠。
更明显的是,他极其缓慢地撑着营养舱边缘,自己坐直了身体。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让三个人的心口同时狠狠一震。
这块廉价的“过桥片”,真的有用。
然而,晏枢醒来的第一眼,并没有看那三条快要疯了的恶犬。
他越过他们,视线直直地落在钱多多身上。
那目光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感激,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正在迅速重新建立交易秩序的审视。
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摸了一下后颈贴片的位置。
然后,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东西,撑不了多久。”
不是疑问。
是判断。
钱多多眼底的笑意第一次淡了点。
他看着这个刚刚从死亡线上被硬拽回来,开口第一句却不是问命、不是问真相,而是先判断商品时效的病秧子,心里终于真正起了一点兴趣。
“聪明。”
钱多多点了点头。
“试用装而已。用来让你知道,这条路走得通。”
晏枢没有接这句夸奖。
他只是看着钱多多,像在看一个把货摆上桌的同行。
“你想从我这里买什么。”
他的声音仍旧很轻,却已经重新带上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冷硬感。
“开价。”
钱多多把手里那两枚硬币收回掌心,终于不再绕那些便宜弯子。
“门。”
他说。
“我要你替我开一扇门。”
他抬手,在半空中拉出一块极薄的全息投影。
上面先亮起来的,不是深渊核心,也不是第零层。
而是一把被多重锁链层层封死的旧式权限钥匙模型。
钥匙旁边,则是一串被打了重重作废标记、却依然还在闪烁的旧账本数据包。
“前十往上的一个高权限副本。”
钱多多抬了抬下巴,眼神少见地认真起来。
“门后面,锁着我当年没来得及拿回来的两样东西。”
“一把旧权限钥。”
“一份没烧干净的黑市烂账。”
“钥匙归我,账也归我。”
“门,你们去开。”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门后面的路,归你们自己走。我不跟。”
这一下,连沈渡都抬起了眼。
这不是单纯的续命交易。
这是把他们直接往更高权限区推。
钱多多把投影再往前推了一寸。
画面一翻,钥匙和账本背后,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其复杂的深渊坐标链。坐标终点,压着一枚所有人都见过、却第一次真正离他们这么近的徽标。
——【TOP 9:审判者】。
钱多多笑了笑,这一次,笑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危险。
“我手里的过桥片,只能让你现在别这么快坏掉。”
“想再往下撑,想碰真正的修复模块,想拆掉你身上那套烂协议……”
钱多多抬手点了点那枚徽标,
“你们得先踩进前十那层门里。”
他收起投影,慢吞吞地拎起紫砂壶。
“我要钥和账。”
“你要时间和路。”
钱多多看着晏枢,眼里重新挂上那副和气生财的市侩笑容。
可这一回,那笑更像一张铺开的合同。
“晏老板。”
“这笔买卖,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