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治愈室”内的淡绿色修复液缓缓排空。
营养舱的舱门无声滑开。晏枢靠在湿冷的舱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右耳那折磨人的尖锐蜂鸣终于消失了,因超负荷运算而破裂的微血管也被系统强行修补完毕。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胸腔深处那颗残破的心脏,跳动得比进入副本前更加滞涩。
系统的机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A级副本《沉默拍卖行》结算完毕。】
【恭喜玩家晏枢,达成唯一隐藏条件(通过密文破译而非生命交易存活),评级:SSS级。】
【奖励积分:30,000点。】
【获得特殊稀有道具:时间碎片×1(可为指定玩家恢复三年真实寿命)。】
晏枢垂下眼睫,唤出自己的个人面板。
【当前寿命余额:5个月零29天。】
在副本里消耗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那个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数字,现在直接跌破了半年的大关。
晏枢的视线移向系统背包里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时间碎片”。三年寿命。如果用在自己身上,他就能在这个深渊里获得极大的喘息空间,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把每一秒钟都掰碎了精打细算。
但他只是平静地注视了那块碎片两秒,便将其提取到了掌心。
“嗤——”
治愈室的金属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沈渡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色的西装马甲,银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果忽略他那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色,他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温文尔雅、游刃有余的完美领队。
但晏枢知道,这张完美面皮下的计时器,已经快要归零了。
沈渡的寿命,只剩下最后11天。活不过下一个副本。
沈渡走到晏枢对面,停下脚步。他看着刚从营养舱里出来、穿着单薄病号服的青年,眼神极其复杂。在那个大厅崩塌的最后五分钟里,晏枢强行念出口令中止副本的画面,彻底击碎了沈渡引以为傲的智力优越感。
“你找我。”沈渡主动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虚伪温和,多了一丝疲惫的干涩。
晏枢没有说话。他抬起那只骨节分明、青筋微露的手,将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时间碎片”,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金属桌面上。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呼吸不可控制地稍微停滞了一瞬。
作为高阶玩家,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那是能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唯一解药。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沈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晏枢的眼睛,试图保持最后的体面,“你把它拿出来,是想欣赏我摇尾乞怜的死状,还是想从我这里换取什么情报?”
“这个道具给你。”晏枢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分配一件毫无价值的消耗品,“作为交换。你从现在起加入我的队伍,担任副队长,负责情报和后勤。”
沈渡怔住了。
他设想过晏枢会用这东西羞辱他、敲诈他,甚至让他签下极其苛刻的主仆契约。但他唯独没想过,晏枢会直接把这三年的寿命扔给他,仅仅是换取一个“副队长”的职位。
“你疯了吗?”沈渡忍不住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晏枢那双漆黑的眼睛,“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亲眼见过我是怎么把那些新人送上断头台的。你甚至差一点就被我算计进那个陷阱里。”
沈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救一条随时会咬断你脖子的毒蛇?”
晏枢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因为你比死了更有用。”
晏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一切的理智:“深渊里的蠢货太多。一个精通算计、擅长操控人心的骗子,如果把刀口朝外,会是我最好的情报网和挡箭牌。我需要你的能力。”
沈渡咬了咬牙:“你就不怕我恢复寿命后,立刻在背后捅你一刀?”
“你不会。”
晏枢掀起眼皮,目光冷冽而笃定:“在第五场拍卖的时候,你充当我的备用耳朵。你本可以篡改哪怕一个字母,让我的通关口令失效,借系统之手抹杀我,然后自己破译通关。”
“但你选择了如实记录。你没有动手脚。”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不是一个纯粹的疯子,沈渡。”晏枢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如同法官落下定音的法槌,“你只是一个还没有找到值得信任的同类、只能靠算计弱者来获取安全感的聪明人。”
“而现在,你找到了。”
治愈室里陷入了漫长而死寂的沉默。
沈渡盯着晏枢看了很久很久。他试图从那张病弱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后、令人战栗的绝对理智。
晏枢不仅看透了他的恶,甚至看透了他隐藏在恶毒之下的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