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闭目,眉心胀痛。
他想保萧惊寒,可眼下边关危急,百官裹挟,朝野恐慌。一旦强硬驳回,朝堂撕裂,人心涣散,于大局无益;若是妥协,亲手斩杀忠臣,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往后边防再无人肯死战。
进退两难,步步皆是桎梏。
夜色更深,宫灯摇晃。
殿外廊下,禁军肃立,听得殿内争执,神色隐忍。偌大朝堂,危难当头,不见同心御敌,只见党同伐异。
同一时刻,东宫。
烛火凝静,暗卫躬身,将朝堂激烈对峙一字不落禀报。
“薛敬山借潼关危局,煽动百官联名,请圣上赐死萧王爷,用以和缓藩镇兵锋。殿内文武分裂,争执不休。”
谢临渊指尖轻按边关舆图,目光冷冽,心底早有预料。
薛敬山隐忍多日,丢掉部分外层布局,如今抓住边关大乱的时机,彻底撕下伪装。借外祸清算内敌,是他一贯的手段。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谢临渊声色沉冷,“藩镇越凶,朝堂越乱,他逼杀的理由,便越堂皇。”
“要不要您入宫,当庭力保,拦下这波逼杀?”
“不可。”
谢临渊缓缓摇头,分寸拿捏分毫不乱,“我此刻出面,太过突兀。暗中承接萧惊寒的布局尚未浮出,贸然站队,会被薛敬山扣上结党护私、干预皇权的罪名。
帝王心里明白,不需要我前去逼迫。他自有权衡。”
他能出手,但不能此刻出手。
一旦贸然介入,全盘暗局都会暴露。
“传令府中暗线,紧盯朝堂动向。另外,加急送信送入王府,告知萧惊寒,薛敬山已经公然摊牌,要取他性命。”
“是。”
暗卫退下,一室沉寂。
谢临渊视线落回潼关山势,眸底寒意深重。
薛敬山想借藩镇之手,了结萧惊寒;借朝野恐慌,重掌朝政。算盘打得响亮,却忘了,这一盘棋,从来不由他说了算。
摄政王府,孤院冷清。
萧惊寒靠在软榻,听罢下人送来的朝堂逼杀之议,面色平静无波,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心疾隐隐抽痛,他抬手轻按胸口,笑意浅淡,带着几分寒凉。
“终于,摊牌了。”
早在泄露行军路线那一刻,早在雁门布局一开始,他就知道,薛敬山一定会抓住兵败,借机索命。
今日不过是顺势而为。
“王爷,眼下百官逼杀,圣上压力极大,要不要想办法自证清白?”侍从忧心请示。
萧惊寒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不能证,也不必证。
我一旦自白,诱敌之局败露,藩镇知晓中计,即刻疯狂强攻潼关。关外数百万百姓,边关数万守军,尽数葬送。
我的命,可以用来被逼迫,不能用来破局。”
他清楚自己的宿命。
从决意以身为饵,背负骂名开始,就注定要走到这一步。
坦然赴死,是筹码;隐忍苟活,也是筹码。唯独当众辩解,全盘皆输。
“静观朝堂便可。”他轻声道,“赵珩不会妥协,谢临渊不会坐视。薛敬山想要的结局,不会这么轻易到手。”
长夜笼罩整座长安。
紫宸殿的争吵依旧不休,帝王进退维谷;东宫暗中筹谋,静待变数;王府默然承受,不做辩解。
潼关城墙血水未干,朝堂刀笔已然落下。
这场借外敌之手掀起的朝堂清算,才刚刚推向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