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收笔入袖:“不是攻击,是表明心意。真正的力量,不在杀了多少人,而在能让多少人安稳活着。”
王砚书接过话:“所以今天请大家来,不只是展示成果,也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修真界有很多门派,各有长处。有的擅长战斗,有的精通药理,有的会阵法符箓。我们儒剑派,想做一条连接的路——把知识传下去,把经验留下来,把不同门派的人聚在一起。”
他看着所有人,目光沉稳:“所以我提议,设立‘诸派讲学轮席制’。每年春分,办一次‘万宗论道会’,各派可以派人来交流。我们提供场地、抄本、才气记录,研究‘文心引灵’现象。所有数据公开,不分门户。”
大家沉默。
过了一会儿,云台丹阁女修开口:“如果真能做到不分彼此,互通有无……我愿意代师父签字。”
南岭剑庐长老想了好久,终于点头:“我也代表剑庐签。”
消息传开,其他人也开始表态。到中午时,七大门派当场签约,十几个小门派说要派弟子来游学。还有几个年轻人主动上前问什么时候能报名。
下午,论道大会正式开始。
讲堂设在主峰议事堂前,屋檐挂着“百家论道”的红布横幅,字还是新的。座位排好,王砚书坐在中间,李慕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登记簿,随时记要点。
第一个上台的是北冥符宗的中年修士。他拿出一张黄纸,现场画镇邪符,笔快如龙蛇,符纹一成,雷光闪了一下。画完他抬头问:“你们说‘心正则术正’,那‘正心’到底怎么影响符法效果?”
王砚书答:“心不正,念头杂;念头杂,精神散;精神散,法术就不成。比如写字,心浮气躁时,笔画歪,结构乱。只有静心才能一笔到位。符法也是一样。”
然后他请赵岩上台,展示他在北镇办案用的“三副本制”。赵岩打开油布包,拿出证据流程图,说明怎么用制度防篡改。
“这不是神通,是规矩。”他说,“但规矩也是一种修行。”
第二个是西荒阵门的青年执事。他带来一个沙盘,演示边疆要塞的防御阵法,问:“你们弟子大多来自穷人家,资源少,怎么解决大型阵法需要的材料?”
陈二牛站起来,拿出《修渠图记》里的一页:“我们在南山建桥时发现,竹筋混土能代替铁骨,成本降七成,承重反而高两成。另外用山泉导流形成天然聚灵点,代替贵重灵石。这些我都记在书里,可以共享。”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翻笔记,赶紧抄。
第三个是东海水阁的女修,专研灵脉感知。她直接问:“我看你们的才气比普通灵力弱很多,长期来看撑得住吗?”
沈清梧捧着《听讲录》走上台,声音清楚:“您说得对,我们的才气确实弱。但它稳定、能传下去、容易学。一个农民不懂经文,但他知道怎么不让水流偏,怎么不让石头滑坡。这些经验,我们记下来,教给下一个弟子,就成了新的‘道’。它不耀眼,但它一直在。”
她翻开册子,念了一句问题:“‘读书要是不能让老农少吃一顿饿,算什么学问?’这个问题,我们还在回答。但我们愿意一直答下去。”
全场安静。
王砚书站起来,走到台前:“大家看到的,是我们过去一个月做的事。未来我们还想做更多。比如和丹阁一起研究便宜疗伤药,帮符宗测试民用驱邪符,跟剑庐讨论基础剑步教学标准化……只要你们愿意分享,我们就敢试。”
他顿了顿,看每一个人:“修真不该只是少数人的特权。它应该像阳光,照得到高山,也照得到田埂。”
掌声慢慢响起,从稀疏到热烈,最后响彻山谷。
太阳西斜,活动快结束。
王砚书宣布:“从今天起,‘诸派讲学轮席制’正式启动。首期课程下月初开课,内容包括断案、基建、民生讲课三项,欢迎各派派弟子参加。教材免费,食宿我们管。”
七大门派代表陆续签字,文书交给执事保管。其他人也留了联系方式,约好以后联系。山门外已经有年轻修士结伴赶来,问明天能不能旁听。
儒剑派从此被认可为“不只是战斗力,也有道统传承”的门派,影响力大增。
天黑了,主殿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到了地上。
王砚书回到议事堂,桌上摊着宾客名单。他拿朱笔一个个勾选确认过的人名,笔尖停在最后两个名字上——玄机门的柳元昭、齐文远。他们一直没说话,只在一旁默默记东西。
他还记得,这两人曾在休息时低声交谈,眼神闪烁,手里的竹简字迹也和其他人不一样,往左斜,像是故意遮着。
他没表现出来。
李慕白推门进来,带了一壶热茶。“今天结果比预想的好。”他说,“连最保守的南岭剑庐都同意了。”
王砚书点头:“是好事。”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再坐一会儿。”他指着名单,“你看这两个名字,玄机门的柳元昭、齐文远。查到他们的背景了吗?”
李慕白接过一看,摇头:“还没回报。说是散修合并的小派,三年前在北境立的,资料很少。”
王砚书摸着玉尺边缘,指尖感受它的温润,眼睛却看向窗外。
远处客院灯火通明,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说笑,气氛很好。只有西北角一间房还亮着,窗纸上印着两个人低头写字的影子,笔动得很快,像在赶时间。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名单。
蘸了墨,写下一小行字:“留意玄机门二人言行,勿惊动。”
然后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屋里暗了,只剩星光洒在桌面上,照在那本没合上的《听讲录》封面上,静静的,像无声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