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八阿哥正蹲在地上,用丝帕细细给婉菱擦净脸上的雪水,又替她把帽子扶正,系好带子。
他拍拍她身上的残雪,轻声道:“走吧,我们先进屋待一会儿。”
婉菱却摇摇头,眼睛亮亮的:【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可是……”
【求求八哥了。】
八阿哥顿了顿,算是默许地站了起来。
婉菱蹲下身,两只小手捧起雪,认认真真地团起雪球来。
哥哥姐姐们已经在她面前站成了一排,对面的九阿哥若想报复,得先过了他们这关。
可婉菱要发射雪球,却没人拦着。
她在人墙里瞅准时机,“嗖”地将手里的雪球飞出去,“彭”的一声,正中九阿哥的胸膛。
九阿哥瞪她一眼,却被人墙挡着,人与雪球都过不来。
她又团一个,又扔,这回砸在他肩上。
再来,砸在膝盖上。
九阿哥狼狈极了,一不小心就滑倒了,婉菱又跑过来往他身上扬雪,要把他埋在雪里。
“呜呜……呜呜……”
九阿哥竟哭出了声。
婉菱这才住了手,怔了怔,有些无辜地望着他,问:【九哥哥,你怎么哭了?】
九阿哥一边抽噎一边瞪她,满脸都是雪水泪水混在一起:“呜呜……你说呢……”
婉菱愧疚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往他脸上擦:【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
二公主已走过来,弯腰帮九阿哥拍身上的雪,嘴里念叨着:“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起来吧,咱们先进去暖和暖和。”
九阿哥红着眼圈,吸着鼻子,倔强地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五阿哥与八阿哥一左一右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
大家一起进入了乾清宫,雪地上留下好多深深浅浅的脚印。
嬷嬷们端来热气腾腾的铜盆,伺候各位小主子洗手。
又有几人捧着干燥温暖的衣裳过来,帮婉菱和九阿哥把湿透的外袍换下。
婉菱换好衣裳,挪到九阿哥身边坐下,从荷包里摸出一块奶酪,递到他面前,好声好气地说:【九哥哥,你别生我的气。】
九阿哥接过奶酪,白了她一眼,哼哼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和大阿哥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袍子上沾满了雪,脸色都臭得很。
太子说大阿哥故意绊了他一脚,大阿哥说是他自己不低头看路,一路吵着,谁也不让谁。
据说是两人在外头便打起来了,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最后是康熙发了火,才把他们喝止住。
婉菱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奶酪都忘了吃。
康熙进来后,屋内一片寂静。
他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婉菱身上。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方才的事,睨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倒带着几分宠溺:“这般小小年纪,就会撩闲了?”
婉菱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就是手痒……还好九哥哥没事。】
康熙意有所指道:“还知道关心你九哥哥,真是比你大哥二哥强。”
四岁时,婉菱已把宫里能玩的地方都折腾遍了。
这日春光慵懒,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进养心殿。
殿中熏香袅袅,她屏着气,小小身影一矮,便钻进了御案之下。
案上奏折如山,案底却自有一方幽静天地。
她猫着腰,探着小手,轻轻拽了拽那一角明黄的靴袜。
康熙正批着折子,只觉腿边一阵窸窣,低头一看,一只“小团子”正顺着他膝盖往上爬。
旁边的梁九功低眉敛眸,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康熙搁下朱笔,弯腰,将人捞在怀里,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笑脸,心情好了不少。
婉菱搂着康熙的脖子,脆生生地道:“皇阿玛,我想出宫玩。”
康熙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宫外危险,可不许去。”
婉菱眨眨眼,一脸认真:“那哥哥们怎么就能去?还能在宫外建府成家呢。”
康熙闻言不禁莞尔:“他们若都在皇宫里安家,那朕的紫禁城,怕是连走路的地儿都没喽。”
婉菱歪着头看了看桌案,道:“皇阿玛整天批阅奏折,一定也很闷吧?不如带婉菱出去玩?婉菱好久都没有跟皇阿玛一起玩了。”
面对像只小猫般撒娇的女儿,康熙还能说什么呢?只好跟她约定了个时间。
婉菱终于踏出了那道高高的宫门。
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是流动的人海,是热闹闹的叫卖声,还有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炊烟钻进鼻子里。
她仰着小脑袋,眼睛睁得溜圆,舍不得眨一下。
康熙牵着她的小手,缓步拐入那条烟火气最盛的街巷。
刚走几步,婉菱就像一只关久了的雀儿忽然被放出笼,挣脱康熙的手,撒开腿往前跑。
粉色洁净的绣花鞋欢快地倒腾着,小身影在人群里灵活地钻来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