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嫔见她这般兴致,便命人去寻了个会做糖人的小太监来。
那小太监不过十六七岁,生得机灵,一双巧手妙嘴能将糖稀吹出花来。
婉菱见了,眼睛更亮了:吹糖人比捏泥人还有趣呢!
此后几日,婉菱便日日鼓着腮帮子,对着那团软软的糖稀使劲吹。
终究是年纪小,有时候脸憋得通红,有时候手上使不上力气。
良嫔在一旁看着,心疼得很,总忍不住念叨:“不着急,离中秋还有些日子,你慢慢来,别累坏了自己。”
婉菱头也不抬,只顾盯着手里的糖,嘴里应着:【我不累。】
舔了舔嘴唇,甜甜的,真是好玩。
终究,在中秋的前一日,她还是做出了一个黄澄澄、亮晶晶的糖龙。
虽然不是那么像,还有点歪歪扭扭,但得到了良嫔与八阿哥的认可。
中秋,皇子们都放假了,大家坐在一起看戏。
婉菱的这一排只有五公主与六公主,目前她是宫里年纪最小的女孩子。
六公主的额娘是通贵人,在宫里是个小透明,平日不大出来走动,不过听说与荣妃关系还算亲近。
六公主比婉菱大一岁,已经能说些短促的句子了。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一双眼睛却亮亮的,看什么都新鲜。
方才唤那声“妹妹”,声音还有些含含糊糊的。
婉菱脖颈前挂着一个大大的荷包,鼓鼓囊囊的,快垂到肚子上了。
里面塞满了各色糖果蜜饯,所以哪怕桌上的点心不合胃口,她的嘴也绝不会受屈。
她从荷包里摸出两颗糖,一颗递给五公主,一颗递给六公主。
【六姐姐,】她歪着头,【你平日怎么不出来玩呀?】
六公主接过糖,反应了半响方道:“你……你怎么……不张……不张牙……就能……就能……说哇?”
婉菱听了,得意地扬起小脑袋,两条悬在椅子边的小腿晃了晃,笑道:【这便是我的特异功能呀。】
她可是比年纪大的姐姐还要厉害呢。
台上,锣鼓点儿饶有规律地敲着,戏子们正咿咿呀呀地唱。
康熙接过太监递来的戏折子,亲自呈到太皇太后面前,笑道:“皇祖母,您再点一个。”
七十五岁的太皇太后满头华发,端坐上首,虽仍是那刚强从容的气度,可眉眼间终究显出几分油尽灯枯之态。
她身体已经极差,这是她难得与众位儿孙后代齐聚一堂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过一个便少一个了。
她接过戏折子,望着台下那些眼巴巴等着看热闹的小娃娃们,微微一笑。
“那就来一出《安天会》吧,小孩子们最爱看孙猴子了。”她莞尔道,“我也爱看。”
康熙笑着应道:“是了,知道皇祖母爱这个。今日请的戏班子里,有个专门会表演猴子的,翻起筋斗来,活脱脱真猴儿似的。”
“咚!咚!咚!”
锣鼓声密如雨点,台上的孙猴子一连翻了十几个跟头,满堂喝彩。
“好!翻得真棒!”
婉菱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台上。
谁知那孙猴子翻着翻着,竟越翻越近,一翻身,竟翻下了戏台。
满座皆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猴儿已冲到康熙面前,腰间寒光一闪,一柄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康熙胸口!
“护驾!”
惊呼声未落,一道身影已扑了上去。
是大公主。
她方才正侍立在太皇太后身侧,为皇祖母布菜。此刻却不假思索地整个人挡在康熙身前,用后背生生迎上了那一剑。
“大公主!”
“大姐姐!”
血溅在精美的菜肴上。
刺客瞬间被侍卫制服,死死按在地上。
“太医!传太医!”康熙的声音变了调,怀里是后背红了一片的大公主。
婉菱被冲过来的良嫔紧紧搂在怀里,被捂住双眼,小脸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场盛宴,顷刻间化作一场噩梦。
【大姐姐……】
“啊!”
婉菱猛地睁开眼,窗外已是沉沉夜色。
她愣愣地望着帐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守在床边的良嫔,声音还有些发飘:【大姐姐……怎么样了?】
良嫔握着她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柔声道:“放心,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说着,心里却一阵阵发紧。
今日那般凶险,她终究是晚了一步,让婉菱亲眼看见了那血腥的一幕。
孩子被吓得当场昏了过去,她这个当额娘的,心里又疼又愧。
婉菱过了半晌,又小声问:【那……我可以去看看大姐姐吗?】
良嫔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色,摇摇头:“如今你大姐姐正在休息,太医说了,让她好好睡着。明日白天,额娘再带你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