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人儿齐齐抬起头,泥巴也不捏了,一窝蜂涌到树下,仰着脑袋,满脸都是担忧。
八阿哥眉头紧皱,低声斥道:“九弟,你也太胡闹了!”
为了这事,皇阿玛与宜母妃不知说过他多少遍,可他总是不长记性。
九阿哥吐了吐舌头,八哥即便是训人,看起来也不凶,温温柔柔的;不像四哥,即便是不训人,光是板着一张脸,看着就让人心中泛起冷意。
他将两颗鸟蛋小心翼翼地拢进衣襟里,又攀着枝杈,一步一步往下挪。
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
“你这个小兔崽子,又在作!”
一道熟悉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九阿哥浑身一僵,扭头一看,宜妃已经风风火火地从远处赶来。
他反应极快,嗖地一下蹿到四公主身后,抓住她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小声道:“四姐姐,帮我说两句好话……”
四公主却灵巧地往旁边一侧身,把他整个人亮了出来。她抿嘴一笑,道:“姨额娘,你确实应该好好教育他。”
九阿哥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控诉,耳朵已经被一只手牢牢捏住。
“走,回去后就把你屁股打肿。”宜妃提溜着他的耳朵。
九阿哥求救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亲哥五阿哥,又转向八阿哥,双手在身前悄悄合十,嘴唇无声地动着:求求,求求……
五阿哥上前一步:“额娘,九弟他只是一时淘气……”
“还说呢。”宜妃的眸光一转,刀子似的剜向了他,“你是他亲哥,怎么不劝着他?”
“是儿子的错。”
五阿哥本就木讷,自然说不过宜妃。
八阿哥微微垂眸,斟酌了一番,方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宜母妃息怒。九弟这回确实不该,回头让皇阿玛知道了,也得训他。”
这话说得妙,先顺着宜妃的意思,把九阿哥的错认下,又抬出“皇阿玛”来,让宜妃心中也有些忌惮。
毕竟这事若是闹大了,皇上知道了,训斥她儿子,她也失了里子面子。
果然,宜妃的手从九阿哥的耳朵上松开。
顿了顿,八阿哥又道:“不过九弟方才爬树时,胤禩瞧着,他倒是手脚稳当,想是自己知晓轻重。您要处罚他,也是他应得的,只是别为此气坏了身子。毕竟他受了痛,最心疼的还是您。”
一番话,宜妃的气也是消了大半,这时候,婉菱问道:【宜母妃,我们正打赌比赛呢,你把九弟带走了,他就算是输了吧?】
九阿哥一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哀求:“额娘,我们正比赛呢,我不能输。”
宜妃眉头微蹙,火气又上来了:“什么比赛?比赛掏鸟蛋吗?”
八阿哥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比试用泥巴捏些吃食。”
他虽然也只有六岁,心里却觉得这游戏实在有些孩子气。
可婉菱爱玩,他便陪着闹闹也无妨。
不然,他这个亲哥陪伴妹妹的工夫,都要被五哥比下去了。
宜妃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眉间的怒气渐渐散了,反倒露出几分兴味来,笑道:“那好,我便在旁边看着,等你们做好了,我来当第二个评判。”
婉菱一听,立刻举起沾满泥巴的小手喊道:【太好了!又寻着一位评判!】
很快,几人的菜都做完了,让评判打分,加起来最高的一组获胜。
宜妃看着十阿哥脏兮兮的脸和手,终究是忍不住,先掏出绣帕为他擦脸:“别人都只是手上有泥,瞧瞧你。”
跟个在池塘里打滚的猪似的。
四公主站在那排泥巴“菜肴”前,端详了片刻,一一打过分数。
“婉菱的,九分,做的真像!”她笑着指了指那只鸡。
婉菱眼睛一亮,小脸上漾开得意的笑。
“五妹妹的,七分,能看出来是藕片炒木耳,只是捏的不像,藕片洞洞有的大有的小。”
“五弟的西湖醋鱼,这鱼上怎么还有鳞片呢?一点都不真实。六分。”
“十弟的……四喜丸子,一点技巧与创意都没有,但是团的可真圆啊,八分。”
“八弟的是饺子吧?也算是菜吗?勉强吧,五分。”
九阿哥抱着双臂,胸有成竹地等着。他可是有真鸟蛋的人,这局赢定了。
“九弟的……”四公主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堆东西上,冷着脸道,“两分。”
“凭什么?!”九阿哥腾地跳起来,脸都涨红了,“我这可是真鸟蛋!真家伙!”
四公主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就因为你这是真鸟蛋,不是泥土捏的,我才不能算分啊。若不是看在你也捏了几根胡萝卜、一只虾,两分我都不想给你。你小子想法太邪了!”
宜妃在一旁看得直乐,闻言点点头,补上一刀:“你姐姐说得对。别人都是捏的,偏偏你要上树去掏。我给你零分。”
“啊呀!你们不能这样!”
九阿哥往地上一躺,四肢乱踢乱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