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医走了,良嫔一边继续揉,一边轻声说:“布贵人定是屋里没了炭火,才不烧的。”
婉菱躺在她膝上,撅着小嘴想了想。
【那……那我们的炭火够用吗?】她抬起头,【可不可以给三姐姐和她娘亲送一些?】
她想起今日见到三姐姐时的样子,脸白白的,嘴唇也没什么颜色,像被冻着了一样。
良嫔笑了。
“够用。”她伸手理了理婉菱额前的碎发,“额娘这便让人送过去。”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婉菱,你小小年纪,竟能想到这些……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婉菱咯咯笑道:【老师教过,大家要互相帮助嘛,都是皇阿玛的女儿,公主怎么可以被冻坏呢?】
三姐姐那边暖和起来了,又添了许多吃食,可二姐姐又不开心了。
这日二公主抱着婉菱坐在台阶上,四下无人,她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就知道你听不懂,我才对你说的。”她顿了顿,把婉菱往怀里搂了搂,“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婉菱咬了咬唇:【你这样……弄得我好紧张呀,要不然你还是别跟我说了。】
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想什么,万一被人听了去。
二公主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笑着笑着,笑意又淡下去。
“阿灵阿,就是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御前侍卫,”她的声音低低的,“他去战场了。”
婉菱眨眨眼,脑海里立刻浮起那张清隽的面孔。她记得的,二姐姐总是偷偷看他,她都知道。
她歪着脑袋,在心里悄悄问:
【你是在担心……他死在战场上吗?】
她听过打仗,知道那是要流血、要死人的。以前听嬷嬷们说过,战场上的尸首堆得像山一样高,血流成河。
二公主瞪了她一眼。
“才不是呢!”她耳朵悄悄红了,“他武功那么高强,是所有的御前侍卫里头武艺最好的,怎么会死呢?”
婉菱眨巴眨巴眼,小脸上满是崇拜:
【哇!他这么厉害呀。】
“对呀!他可厉害了。”二公主扬起下巴,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文武双全,还精通音律,而且还不花心。”
婉菱彻底糊涂了。
【不花心……】她皱着小眉头,努力地想着,【是不喜欢花的意思吗?可是不对呀,他不是喜欢看梅花吗?】
那次在御花园,阿灵阿和大姐姐一起看梅花,她还记得呢。
二公主的脸腾地沉了下来,腮帮子鼓鼓的:“你胡说什么?哼,不跟你说了,反正你又不懂!”
婉菱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二公主脸颊上。
二公主愣住了,转过头,眨了眨眼:
“你……你做什么?偷袭我?”
婉菱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重重点头道:【嗯呐!】
二公主揉了揉她软软的脸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少女的惆怅却也淡下去了。
“二妹妹,我便知道你在这里。”大公主手里拿着一个红漆木盒子,缓步走近,轻轻递了过来,“这是他临走前让我交还给你的。”
二公主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那对护膝,只一眼,眼圈便红了。
这是她熬了数个通宵赶出来的。
十根手指被针戳得红通通的,指腹上还留着细密针眼。
她一直很娇气的,睡觉时被褥铺的不好,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些针眼,很痛。
可是那次学习骑马,马突然受惊,是他不顾自身安慰扑过来救了她,滚落在地时膝盖也留下了旧伤,而她却没有受到任何伤。
战场苦寒,她担心他旧伤复发,留下后遗症,便……
可他呢?他却不领情。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发颤,像是极力压着什么,却压不住那一点点溢出来的委屈。
大公主面露难色,张了张嘴:“他……”
话未说完,已被二公主劈头打断。
“大姐姐,你不是说你跟他绝无半点男女私情的吗?你不是说你们只是知己吗?他为什么让你来还给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二公主已然沉下脸来,放下怀里抱着的婉菱,一把将那护膝狠狠掷在地上,抬脚便踩。
“不要拉倒!我也不稀罕!”
踩完了,犹不解气,将那护膝踢开几步远,这才转身跑远了。
大公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半晌无言。
低头看了看被丢在原地的婉菱,她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将婉菱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