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她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我今日没心情了。”
说完,她看了婉菱一眼,再一转身,提着裙角便跑走了。
乌尔衮愣了愣,旋即大步跟了上去。
大公主轻叹一声,转身走到阿灵阿身侧,温声道:“快起来吧。二妹妹年纪小,又向来是个小孩子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阿灵阿站起身,低头拍了拍膝上的雪,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臣还有事在身,”他拱手一礼,“先行告退了。”
大公主点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那背影挺拔如松,踏着雪走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梅林尽头。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婉菱。小人儿正窝在她臂弯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困了?”大公主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呀……】
婉菱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小脸往大公主肩窝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还未走出御花园,她便已阖上双眸,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除夕的清晨,天还蒙蒙亮,婉菱便被良嫔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任由人摆布,穿衣、系带、戴帽,等彻底清醒过来时,已是一身红彤彤、圆滚滚的模样。
今日这件红绸棉袄是新做的,比往日那件更鲜亮,正胸口用金线绣了一个大大的“福”字,占了小半个前襟,衬得她的小脸蛋愈发粉白。
良嫔把她放在炕上,她试着站起来,摇摇摆摆地走了两步。
这些日子腿脚似乎也有了些力气,只是还不太稳当,像只刚学步的小企鹅。
前几日婉菱就是这么自嘲的,但是屋子里没有人知道企鹅为何物,无奈,她只能比比划划的,让三哥给画一下。
画出来的样子几乎接近企鹅外貌,但是大哥哥却说这世上没有这种动物,定是她在胡诌。
婉菱心里这个气呀,憋了好久都没跟大哥哥说话。
过了除夕,大哥哥就要搬出去了,婉菱想着,她该原谅大哥哥了。
正在这时,八阿哥掀帘子进来了,道:“走,我们去给皇阿玛拜年。”
这是清宫的规矩,所有皇子公主,都要早早在乾清宫外候着。
乌泱泱一大片人,多子多福,看到这样盛况,康熙的心情也十分愉悦。
其实更为特别的是,今日还是婉菱的一周岁生辰,所以一会儿还要进行抓周礼。
梁九功捧出一早就备好的赏赐,皇子公主们按序上前,领了差不多的金银锞子、绸缎荷包,皆大欢喜。
唯有太子多了一份:上好的湖笔、徽墨、澄心纸、端溪砚。
众人看在眼里,并不意外。
可接下来,康熙却忽然朝婉菱招了招手。
“过来。”
婉菱被嬷嬷抱了过去,仰着小脸望着皇阿玛。
康熙从案上拿起一张墨迹刚干的红纸,递给她,这是一个大大的“福”字,墨迹饱满,筋骨丰润,正是康熙亲手写的。
“给你的。”
婉菱双手捧着那张比她的脸还大的福字,心里软软地冒出一句:【谢谢皇阿玛。】
满屋子的人都望了过来。
等拜年结束,孩子们从暖阁里退出来,四公主第一个凑到婉菱身边。
“哎呀呀,”她拖长了声音,“皇阿玛亲手写的呢,我好羡慕啊。婉菱,能不能给我呀?”
婉菱捧着福字,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
【四姐姐也想要这个吗?可是……可是这是皇阿玛给我的呀……可以借给你玩几日……】
二公主在一旁撇了撇嘴,伸手拉住四公主的胳膊:“你别逗她了。她年纪小,当真了怎么办?”
四公主“噗呲”一声笑出来,伸手帮婉菱理了理那顶虎头帽:“逗你玩的啦,皇阿玛赏给你的,我怎么敢要呢?”
婉菱眨了眨眼,把福字往怀里抱了抱,也笑了。
大家又去慈宁宫给太后、太皇太后拜年,便各自回了寝殿。
若是要挨个去宫里的嫔妃处拜年,岂不是错过了吉时?
到了延禧宫,嬷嬷们搬进一张小几,又摆上裁好的红纸、砚台、毛笔,八阿哥坐在桌子前,袖口被人挽起。婉菱歪着脑袋看,心里冒出个念头:
【八哥哥这是要写春联吗?】
八阿哥闻言笑了笑:“是啊。一会儿写好了贴门上,顺便也写个福字送给你,好不好?”
婉菱眉眼弯弯地:
【我已经有福啦,不过八哥要送,我也要收下,福气越多越好。】
八阿哥被她逗笑了,写出来的字歪了一笔,连忙将红字团起来,重新下笔。
上午十点多,大家都用了早膳,也贴好了春联,便聚在延禧宫为婉菱举行抓周礼。
就连康熙都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来此,想要看看婉菱能抓什么。
良嫔在炕上铺了一大块大红绒毯,上头摆满了寓意深长的物件:金光闪闪的小算盘、粉彩瓷盒胭脂、卷着红绸的线装书、一串珍珠项链、翠玉雕的毛笔、绣着莲花的香囊、还有会唱歌跳舞的八音盒。
婉菱被抱到绒毯中央时,已经有些困倦了,但她知道这是大事,便强行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