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那个贱婢!她竟敢!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她活活杖毙,也不至于留下今日这祸根!
康熙面沉如水,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门:“放她进来。”
被贬至浣衣局的琥珀,早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挣到这里,便是要拼却这条性命,将贵妃那见不得光的罪孽,血淋淋地撕开在阳光之下。
“陛……陛下,”她扑跪在地,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给良贵人接生的王稳婆……是永寿宫中王嬷嬷的远房族亲!那稳婆手里害人的药膏,便是王嬷嬷所赠,只待良贵人生产时下手,要叫她……一尸两命!”
【啊呀!原来真是她!上回就欺负额娘,这次还敢来害我们,差点连我的小命都丢了!】
婉菱在太子怀里听得真切,气得小脸鼓鼓,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圆瞪,毫不客气地瞪向面无血色的贵妃。
贵妃指尖直直指向跪伏在地的琥珀,嗓音因惊怒而尖利:“你这贱婢!满口胡吣,攀咬主子,谁给你的胆子!”
她身旁的王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面上堆起无奈又痛心的神色,叹息道:“琥珀姑娘,老奴知道前些日子贵妃娘娘气头上罚了你,你心里委屈。可再委屈,也不能拿这等诛心的事来泄私愤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番话阴毒至极,四两拨千斤地将一场谋害皇嗣的重罪,轻巧地扭转为“奴婢挟怨报复”。
众人听了,神色果然微妙起来。
琥珀浑身发颤,不是怕,而是恨到极处。
她抬起头,嘶声道:“此事乃奴婢亲耳所闻,为了证明奴婢没说假话,奴婢愿意以死为证。”
琥珀确实没有证据,但是她有一条命!
【啊?她要自杀吗?快点拦住她。】
婉菱看着琥珀决绝的模样,小身子急得直往前挣,恨不能下去拦住她。
太子手臂稳稳一收,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低声道:“别动。”
琥珀还未撞上墙面,一道黑影已迅疾掠至,将她稳稳拦下。
康熙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贵妃与王嬷嬷,声如寒铁:
“来人。将此二人押下,搜查永寿宫。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有了这明确的指向,查证便势如破竹。狱中的王嬷嬷经不住诱审,不多时便供认不讳。
尘埃落定。贵妃钮祜禄氏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年仅三岁的十阿哥胤??,则被送至皇贵妃佟佳氏宫中抚养。
佟佳氏望着眼前这个圆润懵懂的小阿哥,心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她原是盼着能将玉雪可爱的婉菱接来身边的……如今陛下既将十阿哥托付于此,再想抚养小公主,怕是难了。
十阿哥胤??年纪尚小,记事不牢。他只知道忽然见不着额娘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却并不明白这背后的风雨雷霆。
佟佳氏心中了然:以贵妃母族的根基,性命当是无忧。
她也不愿十阿哥因此与良贵人母子生出芥蒂,便将一旁安静侍立的胤禛唤到跟前,温声道:
“你平日去瞧婉菱妹妹时,也带上你十弟。让他多走动走动,散散心。”
胤禛年纪虽小,眉宇间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他望了望茫然无措的十弟,心中明镜似的,对佟佳氏稳稳一礼:
“额娘放心,儿子明白。”
良贵人心底并无多少对贵妃的记恨。相反,想到对方接连丧女、癫狂行险的境遇,反倒生出一丝悲悯。她心中沉甸甸的,更多的,是对琥珀那份以死相搏的感激。
她恳请康熙将琥珀调至自己宫中,又特意请了太医好生诊治。
小婉菱被良贵人轻轻抱着,乌亮的眼睛望向榻上昏睡的琥珀。
【这个姐姐好勇敢呀,贵妃和王嬷嬷那么凶,她都敢站出来说话。】
良贵人闻言,指尖温柔地抚过女儿细软的额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人是能被逼到绝境的……绝境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所以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满月宴上收的礼,堆成了小山。
婉菱每日精神头有限,只许额娘替她拆三样,这么细水长流地拆,也足足拆了十来日,当然幸福感也持续了十来日,甚至更久。
太皇太后赏的是一枚赤金镶东珠项圈,专按孩童尺寸打的,分量足,珠光晃眼,任谁看了都知是极贵重的物件。可婉菱只瞥了一眼,小嘴便不乐意地撇了撇。
良贵人瞧她神色,轻声问:“怎么了?这项圈不合眼缘?”
不会吧?她的女儿她明白,很喜欢这样金闪闪亮晶晶的东西。
【太皇太后真讨厌,】婉菱在心里气鼓鼓地嘟囔,【她居然帮那个坏女人说话!】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良贵人被她这认真赌气的小模样逗笑了,温声解释道:“这种事呀,总得有人站出来转圜场面。罢了,你还小,等长大些自然就懂了。”
【我才不小呢!】婉菱在心里不服气地反驳,【我懂得比五哥还多!他也气老祖宗这样做,都好几天不肯去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