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屁的道理!”四公主反驳道,“你们想想,若是这种子真的可能传染病气,为什么张太医要给五弟呢?怎么五弟种植后太医院的人也没有专门过来阻止呢?”
“四妹,你好粗俗!”
二公主掩口轻笑。
三公主觉得四妹妹说的有理,便也不再争辩。
大公主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如此,为稳妥起见,明日我们再多问几位太医,尤其是张太医本人。”
众人皆点头称是,各自领了三、四颗种子,便散去了。
刘太医虽在太医院任职,却也并非能够一手遮天。他只能私下嘱咐自己带的两名徒弟切莫多言,心中也以为此事至此便会平息。
谁知道第二日,几位公主与胤祺竟从张太医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此物可以种植。
张太医翻寻半晌,终究无奈道:“怀牛膝的种子一时不知收在何处,怕是难以寻得了。”
四公主顿时攥紧双手,愤然道:“昨日那个山羊胡子他定是故意藏起来,不愿让我们种植,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大公主却微微摇头,温声道:“不可妄加揣测。刘太医或许也是出于谨慎,怕我们种植时出了差错,惹来麻烦。”
胤禟打心眼儿里喜欢亲近八哥。
比起总是板着脸的四哥、反应慢半拍的五哥和寡言少语的七哥,八哥在他心中简直是完美无缺的。
就连教习嬷嬷都觉得他顽皮,虽然不曾明说,可眼中的嫌弃却瞒不过人。
九阿哥年纪虽小,对这样的目光却像小兽一样敏锐。
偏偏与他一同启蒙的八哥,永远那么聪慧温润。
《千字文》里认不得的字,八哥总会耐心地、一遍遍地教他念和写。
于是,胤禟顺理成章地成了八哥的小尾巴。
八哥去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即便是下了学,八阿哥得了惠妃准许去慈宁宫陪良贵人用膳,九阿哥也照样黏在身边,一道跟去。
宜妃坐在饭桌前,眼瞧着菜肴渐凉,却迟迟等不到那小混蛋儿子的身影,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直到慈宁宫来人传话,说九阿哥今晚留在那儿用膳了,她这才咬了咬唇,对郭贵人母女道:“我们用膳吧。”
说完狠狠往嘴里塞了一片鹅肝,嚼得咯吱作响。
心里那股酸意止不住地往上冒。
自己在儿子心里头一份的位置,竟叫八阿哥给占了去。
可偏偏对方只是个孩子,她连吃醋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落个小心眼的名声,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一旁的郭贵人看出了宜妃的不爽,说道:“也不知慈宁宫有什么魔力,一个个小的大的都爱往那儿钻。”
说罢,她目光转向正在旁边埋头吃饭的四公主,话里似有似无地飘着另一层意思。
四公主被额娘揶揄惯了,并不在意,只是拿着一个黄焖鸡腿在啃,这鸡腿真好吃,小九不回来,她多吃点。
景仁宫中,康熙正陪着佟佳氏用膳,目光忽然落在胤禛手上那三道鲜明的伤痕,眉头顿时拧起:“这伤是怎么弄的?”
瞧着像是利刃所割,可谁敢让皇子受这样的伤?
胤禛性子倔强,东西还没做到满意,反倒先伤了手,一时抿唇不语,暗自气恼自己无用。
佟佳氏悄悄瞥了胤禛一眼,生怕皇帝觉得是她这养母照料不周,便温声解释道:“是这孩子近来在学着刻金锁。良贵人还有两个多月便要临盆了,他听人说过,若是亲人亲手制作的金锁,最能护佑婴孩平安,便悄悄备起来了。”
康熙闻言一怔,随即胸中涌起一阵温热。
这孩子,有心了。
或许是因为他亲弟弟今年去世了,便会这般挂念未出世的妹妹。
但康熙还是沉了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即便如此,内务府也该派个妥帖的匠人从旁指点。皇子之手,岂能轻易伤损?”
胤禛低下头,声音虽轻却清晰:“是儿子……未曾告诉旁人,只向内务府要了块金子。”
“你是说,你想自己从头琢磨,独自完成?”康熙微感诧异,与身侧的佟佳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佟佳氏会意,柔声接道:“四阿哥这份心,实是难得。只是刀石无眼,陛下也是心疼你,你以后切莫如此了。”
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怀,胤禛感受到了,心里暖暖的。
康熙凝视着眼前身形尚显单薄、眼神却格外执拗的儿子,心中那点因他受伤而生的薄怒,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孩子以前读书时便是如此,喜欢沉默着琢磨钻研,还被上书房的先生夸赞过用心。
龙生九子,果真各有不同。若太子在课业上也能有这般执着,倒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