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山风带着草木的清冽从林间穿过。

褚泽安蹲在灌木丛边，把最后一株草莓妥帖地安置在松软的腐殖土中。

“这样就行了？”姜淮然蹲在一旁，歪着头打量这一大片挂满果实的植株，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叶片，“瞧着就跟野生的一模一样。”

“自然。”褚泽安又抓了把枯叶碎草，均匀撒在土面上，“连土坨一起挖出来的，根须没伤着，埋进去稍作掩盖，任谁来看也只当是山里长的。”

“行了，收拾收拾下山吧。”姜熙将铁锹放进推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褚泽安点头，进空间里把工具归置好，又搬出两麻袋油菜籽搁在推车上，然后在上面放了一篮草莓。

姜淮然扶住车把试了试分量，“稳当了，走吧。”

三人推着小车沿林间小径缓步下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轻响。越往山下走，视野越是开阔，远处田畴连绵，与桃花镇的景致截然不同。

桃花镇周边多是平整沃土，此刻田野里尽是连片的大豆；而这片罗阳县地界，大片高粱挺立田间，穗子泛红，在秋风里翻涌成金红浪涛。

“这边的田地竟全种了高粱！”姜淮然扶着车沿，望着远处连片田亩，轻声惊叹，“和咱们镇上，真是两样风光。”

褚泽安目光扫过远处村落炊烟：“咱们寻个村子落脚，打听打听情况。”

三人顺着土路朝炊烟方向走去，不多时，村口便出现在眼前。

土坯院墙错落，几个孩童正在柿子树下追逐嬉闹。石碾旁几个村民看见陌生人推车走来，都停下活计好奇张望。

“几位乡亲，打扰了。”褚泽安拱手一礼，“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路过贵地，想找个人问问路。”

他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姜淮然和姜熙站在身侧，虽穿着寻常布衣，却通身透着不卑不亢的气度。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眼里都带着几分稀罕。这穷乡僻壤的，平日里连个外乡人都少见，更别说这样气度的。

“北边来的？你们要去哪儿？”一个庄稼汉放下簸箕，上下打量着他们。

“我们是做粮油生意的，想去罗阳县城找找销路。”褚泽安说着，从竹篮里捧出几颗草莓递过去，“方才在山里摘的野果，请乡亲们尝尝。”

那庄稼汉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迟疑着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哟！这东西甜！”

旁边几个村民也凑了过来，褚泽安便一人分了一颗。众人尝了，个个啧啧称奇。

“这到底是啥果子？从没吃过！”

“我们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咋不知道山上还有这东西？”

“这叫草莓。”褚泽安语气平和，带着外地行商的利落分寸，“我们从朔州远道而来，车队在前方歇脚，我带着阿爹、阿弟进山走走，没想到山里有草莓，便随手摘了些。”

“朔州？那可是几千里地外嘞！”

朔州乃是大安最北州府，距此千里之遥。乡亲们只听过这个地名，不知具体风物，只当是极远的北地，顿时更添几分敬畏。

有人忍不住追问：“小郎君，你们咋跑这么远？”

“做行商的嘛，天南海北都得跑。”褚泽安说得自然，拍了拍车上的麻袋：“我们车队主要是贩售油菜籽，路过这边，想着能不能往县城里销销。”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麻袋吸引，村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位穿着粗布短褂、面色黝黑的老者分开人群走来，脊背挺直，眼神精明干练。

“小郎君是外地来的客商？”老者拱手，语气客气：“老夫是本村村长，姓马。”

“马村长。”褚泽安回礼，“在下褚三，带着长辈与舍弟途经贵地，叨扰了。”

马村长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竹篮里的草莓上，眼神灼灼：“褚小郎君，这草莓长在秋去山里？可否告知具体在哪一片？”

褚泽安抬手往山林深处指了个方向：“约莫往西面坳里，草木茂密处多一些。我们也是偶然撞见。”

姜淮然在一旁笑着说：“你们这中部地方，平时见的都是些小野莓，哪有我们北边的大。按理说草莓不该长在现在的时节里，偏偏这山里就有，还真是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