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涵倩看着她，然后，含糊地说：“你棒。”

你棒。

你也很棒。

亓兮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妈。”她说。

张涵倩抬起左手，擦她的眼泪。

“哭。”她说，“笑。”

哭什么，笑。

亓兮罕笑了，带着眼泪。

“嗯。”她说，“笑。”

两人拥抱，在春天的阳光下，在江边的微风中。

拥抱康复，拥抱希望，拥抱爱。

五月，南京的春天很美。

梧桐叶子绿了，郁郁葱葱的，如同绿色的云。樱花开了，粉白粉白的，一树一树，在风中飘落，仿佛下雪。

晏温走在校园里，看着春天的景色，心里却有些焦虑。

考研压力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紧。

她每天看书到深夜，眼睛干涩，头痛，但不能停。

因为不能失败。

因为亓兮罕在等她。

因为她们的未来在等她。

“晏温。”陈教授叫她。

“教授。”晏温停下脚步。

“考研准备得怎么样？”陈教授问。

“还行。”晏温说，“就是有点紧张。”

“正常。”陈教授说，“考研是大事，紧张是正常的。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晏温点头。

“对了。”陈教授说，“六朝墓葬项目有新进展，发现了一批新的文物，你要不要来看看？”

“要！”晏温说，“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实验室。”陈教授说。

“好，我一定去。”

新的文物，新的发现。

这是考古学的魅力——永远有惊喜，永远有未知。

也是晏温热爱考古的原因——在历史中寻找意义，在碎片中拼凑完整。

虽然考研压力大，但不能放弃考古。

因为这是她的梦想，她的热爱，她的自我。

第二天下午，晏温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摆着新出土的文物——陶器，玉器，还有一些青铜器。

“这些是墓葬中最新发现的。”陈教授说，“特别是这批玉器，很有研究价值。”

晏温看着那些玉器——玉佩，玉璧，玉琮雕刻精美，纹饰复杂，虽然埋藏千年，但依然温润有光。

“真美。”她说。

“是啊。”陈教授说，“玉是有生命的，埋在地下千年，依然有光泽，有温度。”

有温度。

这个词，让晏温想起了亓兮罕。

亓兮罕说金融冰冷，说艺术有温度，说爱有温度。

玉也有温度。

历史也有温度。

爱更有温度。

“教授。”晏温说，“我能参与这批玉器的研究吗？”

“当然。”陈教授说，“你之前的表现很好，我相信你能做好。”

“谢谢教授。”晏温说。

她看着那些玉器，心里有一种使命感。

她要研究它们，理解它们，让它们的故事被听见。

就像她要理解亓兮罕，陪伴亓兮罕，让她的爱被看见。

都是责任，都是爱，都是温度。

五月底，桂城进入初夏。

江边的柳树叶子更绿了，桃花谢了，但石榴花开了，红红的，如同火焰。

亓兮罕和母亲在江边散步。

现在，张涵倩能独立走更长的路了，虽然还需要偶尔休息，但进步很大。

“妈，累吗？”亓兮罕问。

张涵倩摇头。

“不。”她说，“走。”

不累，继续走。

亓兮罕笑了。

“好，继续走。”

两人继续走，走在江边，走在初夏的阳光里。

走了一会儿，张涵倩突然停下，看着亓兮罕。

“罕。”她说。

“嗯？”

“对不起。”张涵倩说，虽然含糊，但说清楚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亓兮罕的心，震了一下。

“妈”

“以前。”张涵倩继续说，“骂你。”

以前骂你。

对不起。

亓兮罕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她哽咽着。

“不好。”张涵倩说，“改。”

不好，改。

我会改。

亓兮罕抱住母亲，哭了出来。

“妈我不怪你。”她说，“真的，我不怪你。”

不怪你。

因为你是妈妈。

因为你在改变。

因为爱在原谅。

张涵倩也哭了，用还能动的左手，抱住女儿。

两人在江边，在阳光下，在初夏的风中，拥抱，哭泣，然后微笑。

如同冰彻底融化，如同春天真正到来，如同爱终于回家。

“妈。”亓兮罕说，“我爱你。”

张涵倩看着她，然后，点头。

“爱。”她说。

爱。

我也爱你。

虽然晚，但说了。

这就够了。

晚上，亓兮罕给晏温打电话。

“妈妈跟我说对不起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真的？”晏温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以前骂我，对不起，她会改。”亓兮罕说。

“那你原谅她了吗？”

“嗯。”亓兮罕说，“其实早就原谅了。只是听到她说对不起，还是很感动。”

“阿姨真的变了。”晏温说，“脑溢血改变了她，也拯救了她。”

拯救了她。

从刻薄中拯救，从控制中拯救，从不会爱中拯救。

虽然代价很大，但结果是好的。

“嗯。”亓兮罕说，“她现在很温和，很像妈妈。”

像妈妈。

温柔，理解，支持。

虽然还是不太会表达，但在努力。

“那你准备复学的事怎么样了？”晏温问。

“材料都准备好了。”亓兮罕说，“九月份开学，我就回北京。”

“好。”晏温说，“那我们暑假能见面吗？”

“能。”亓兮罕说，“暑假我想去南京看你。”

“真的？”

“嗯。”亓兮罕说，“妈妈现在能自理了，我可以离开几天。我想去看看你，看看南京，看看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

在南京，在一起，在爱里。

“好。”晏温说，“我等你。”

等你来南京，等你来看我，等你来我们的未来。

五月的最后一天，晏温在图书馆看书到很晚。

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很亮。

她看着星星，想起了亓兮罕。

想起了她们的故事——从初中到现在，从桂城到南京，从朋友到爱人。

想起了分离，想起了等待，想起了希望。

虽然现在还在分离，虽然现在还在等待，但希望越来越近。

亓兮罕要复学了，要回北京了，要来南京了。

她要考研了，要考南京大学了，要和亓兮罕在一起了。

未来，在慢慢清晰。

爱，在慢慢结果。

她拿出手机，给亓兮罕发短信。

“今晚的星星很亮，像你的眼睛。想你。”

很快，亓兮罕回复了。

“桂城的星星也很亮，像你的笑容。想你。等暑假，等南京，等我们的星星。”

我们的星星。

在南京的天空下，一起看。

晏温笑了，看着星星，心里充满了希望。

春天来了，希望也来了。

在康复中，在考研中，在爱中。

向着夏天，向着重逢，向着未来。

一步一步地，坚定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