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京,杨絮渐歇。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得茂密,一片片的翠绿,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校园里的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在春风中摇曳,那是青春的笑脸。
晏温站在财经大学的梧桐树下,等着亓兮罕下课。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是温柔的私语。
她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学生,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看着他们或兴奋或疲惫的神情心里涌起一种恍惚感。
两年前,她也是这样——大一新生,对未来充满好奇,又带着不安。
现在,她已经大二了。经历了考古工地的泥土,经历了南北相隔的思念,经历了成长的阵痛。
但此刻,站在这里,等着亓兮罕,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值得那些分离,值得那些等待,值得那些为了相聚而付出的所有努力。
“晏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温转过身,看到亓兮罕正朝她跑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容,眼睛亮亮的,仿佛盛满了阳光。
“下课了?”晏温问。
“嗯。”亓兮罕跑到她面前,微微喘气,“等很久了?”
“不久。”晏温笑了,“看你跑过来的样子,像高中生。”
“像吗?”亓兮罕也笑了,“可能是因为见到你,太开心了。”
太开心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晏温的心暖了一下。
“我也开心。”她说。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了手。
做过千百遍,从未分开过,本该如此。
“想去哪里?”亓兮罕问。
“你想去哪里?”晏温反问。
亓兮罕想了想。
“798。”她说,“艺术区。我想带你看看我喜欢的艺术。”
艺术。
这个词,从亓兮罕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特别的温度。
不是偷偷的,不是隐藏的,不是羞耻的。
而是坦然的,自信的,骄傲的。
“好。”晏温说,“去看艺术。”
798艺术区在朝阳区,旧工厂改造的创意园区。红砖厂房,钢铁结构,涂鸦墙壁工业与艺术在这里碰撞,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亓兮罕带晏温走进一个画廊。
展厅很大,很高,保留了工厂的原始结构。墙上挂着巨大的抽象画,色彩浓烈,笔触奔放,那是情感的爆炸。
“这是当代艺术展。”亓兮罕轻声说,“主题是‘边界’。”
边界。
晏温看着那些画。
有的画布被撕裂,有的颜料流淌到画框外,有的根本没有边界。
在挑战什么,在突破什么,在寻找自由。
“你喜欢这种?”晏温问。
“喜欢。”亓兮罕说,“因为真实。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表达,真实的混乱。”
真实。
这个词,让晏温心里动了一下。
是啊。
真实。
考古也是真实的——真实的器物,真实的历史,真实的时间痕迹。
艺术也是真实的——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表达,真实的人性痕迹。
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相通——都是对真实的追求,都是对意义的探索,都是对存在的确认。
“你看这幅。”亓兮罕指着一幅画。
画面上,黑色与红色交织,那是挣扎,那是痛苦,那是爆发。但在黑色的深处,有一点微光,金色的,微弱的,但存在。
“这幅画叫《微光》。”亓兮罕说,“艺术家说,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有微光。即使看不见,即使很微弱,但存在。”
微光。
晏温看着那点金色,心里涌起一种共鸣。
就像她和亓兮罕。
即使在分离的黑暗中,即使在痛苦的时刻,即使在现实的压迫下。
也有微光。
彼此的爱,彼此的思念,彼此的存在。
那就是微光。
足以照亮前路,足以温暖心灵,足以支撑下去。
“这幅画让我想起你。”亓兮罕轻声说。
“我?”
“嗯。”亓兮罕看着她,“你是我的微光。在黑暗里,在寒冷里,在所有艰难的时刻里。”
晏温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也是我的微光。”她说。
两人站在画前,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点金色,看着那些黑暗,看着彼此眼中的光。
周围很安静,只有其他参观者轻轻的脚步声,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只有心跳的声音。
但她们的世界,很满。
满到,装不下其他。
满到,只有彼此。
从画廊出来,她们在艺术区里慢慢走。
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设计品店,书店,咖啡馆,工作室创意在这里流淌,艺术在这里生长。
“我想以后也开一个工作室。”亓兮罕突然说。
“工作室?”
“嗯。”亓兮罕说,“小小的,但很温暖。可以画画,可以教孩子,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梦想,目标,未来。
“好。”晏温说,“我支持你。”
“真的?”
“真的。”晏温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那你呢?”她问,“你想做什么?”
晏温想了想。
“我想继续考古。”她说,“可能读研,可能去考古所,可能去博物馆。但无论去哪里,都想继续挖掘历史,继续寻找真实。”
寻找真实。
在泥土中寻找,在器物中寻找,在时间中寻找。
就像亓兮罕在色彩中寻找,在画布中寻找,在情感中寻找。
虽然领域不同,但方向一致——向着真实,向着意义,向着光。
“那我们”亓兮罕说,“可以一起开工作室吗?”
晏温愣住了。
“一起?”
“嗯。”亓兮罕说,“你负责历史部分,我负责艺术部分。我们可以做历史与艺术的结合——用艺术的方式呈现历史,用历史的深度丰富艺术。”
历史与艺术的结合。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晏温心中的某个角落。
是啊。
为什么不可以?
考古是历史的科学,艺术是情感的表达。
两者结合,会产生什么?
会产生新的可能。
新的理解,新的表达,新的意义。
“好。”晏温说,“一起。”
“拉钩?”
“拉钩。”
两人在艺术区的街道上,在创意的氛围里,在五月的阳光下,勾了勾小指。
某种约定,某种梦想,某种未来。
虽然还很遥远,虽然还很模糊,虽然还有很多困难。
但有梦想,有约定,有彼此。
就有希望。
第二天,她们去了颐和园。
五月的颐和园很美。昆明湖水碧绿,万寿山青翠,长廊蜿蜒,亭台错落皇家园林的气派与精致,在春日的阳光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人很多。
五一假期,游客如织。每个景点都排着长队,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
“人太多了。”亓兮罕说,“要不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好。”晏温说。
她们避开主要景点,走到后山。那里人少一些,安静一些,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几个孩子在玩耍。
“这里好。”亓兮罕说,“像世外桃源。”
确实像。
古树参天,小径幽深,鸟鸣清脆与前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她们在一棵古柏下坐下,看着远处的湖光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