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望睡到自然醒。
洗漱完,出来时,乔宥杰递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我借酒店的厨房煮的,你趁热吃。”
“昨天经理帮了忙,我已经当面谢过了。”
夏望低头吃面,没有回应。
乔宥杰问他今天什么安排,他说瘫着。
但吃完面,他还是出去了。
不是想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房间。
和乔宥杰待在一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他需要一点独处,哪怕只是为了让呼吸平静下来。
夏望走到天涯海角,今天又有人在这里办婚礼。
原来,每天都有人办婚礼,每天都有人相信爱情可以地久天长。
夏望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不远处,有个小男孩正在捡贝壳。
夏望走过去。
小男孩有着一双清澈无瑕的眼睛,夏望一见到他就很喜欢。
“哥哥,”小男孩把贝壳拢了拢,“这些贝壳我要送给妹妹,不能给你。”
夏望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哥哥不要,你留给妹妹。”
小男孩眨眨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水果糖。
“那……我请你吃糖!”
夏望怔了一下,道了声谢,拿了两颗橙色的。
糖纸窸窣作响,甜意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忽然有些恍惚。
上次吃糖……是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
前年搞“40天值日生计划”,他和曹源陪乔宥杰复诊。
他给了乔宥杰几颗糖,但乔宥杰……不喜欢吃糖。
“哥哥,你一个人来玩吗?”
小男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不是,和朋友一起的。”
“哦……”小男孩歪着头,看了看他身后,“那你们怎么不在一起呀?今天这里好热闹的。”
“我们……闹了点儿不愉快。”
“那谁吵赢啦?”
夏望被他直白的提问逗笑:“没吵。”
小男孩托着腮,像个小大人似的想了想:“那是谁的错呢?”
夏望沉默几秒,望向海天相接处那条模糊的线,轻轻说:“……不知道。”
“那,就是都没错!”小男孩立刻得出结论,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是……都有错呢?”
“我觉得呀,”小男孩站起来,用一副小哲学家的口吻说,“都没错和都有错,其实差不多。反正就是扯平啦!”
夏望愣在原地,他感觉心头的滞重随着海风被轻轻吹散了一点点。
对啊。
扯平了。
小孩子的世界真简单。
简单到……让人羡慕。
有时候,他也想活成那样。
夏望一个人去了昨天找到乔宥杰的那片礁石。
他想知道乔宥杰在看什么,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坐下来后,他才意识到,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坐了很久,看着眼前的空茫,好像明白了。
乔宥杰不是在看什么。
他只是在这里,一个人待着,就像他现在一样。
或许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的地方。
又或许,孤独就是每个人的人生底色吧。
回到房间时,夏望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盘牛排、一盘沙拉,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
乔宥杰很会做菜,夏望曾经开玩笑说他以后可以在古北开个小餐馆。
那时的乔宥杰怔了一下,问他愿不愿意来做第一位客人。
夏望想起来时心里轻轻一跳。
他吃完饭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胡乱换台。
乔宥杰拿着一叠资料坐到他身边。
“望仔,这段时间我把你要考试的3科教材都过了一遍。先划了重难点,还找了一些真题和模拟题。”
他看着乔宥杰,觉得不可思议。
乔宥杰以为他不满意。
“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再去找题。”
夏望翻了翻,把资料放到桌上。
“现在是来旅游的,谁还要学习啊?”
乔宥杰愣了一下,点点头,把资料收了回去,回了房间。
夏望关了电视,窝在沙发上。
他想起乔宥杰刚才的表情,有点失落,但没说什么。
胸口有点烦躁,他又到沙滩走了一个小时。
回来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乔宥杰房间。
乔宥杰边看视频边在整理笔记。
他看见夏望进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为什么旅游时还带这些东西来?”
乔宥杰小声说:“反正不重,就带来了。”
夏望摩挲着上面的笔迹。
他一直都很喜欢乔宥杰写的字。
上次去看保险箱里的东西,他很遗憾只有两张乔宥杰的字迹。
现在……有这么多了。
“望仔,我们该去换药了。”
乔宥杰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换完药回来,夏望在客厅认真看着乔宥杰写的笔记。
一看就是学霸做的,思路清晰完整,的确不需要看书了。
乔宥杰是在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这么多笔记,他一定写了很久。
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恶劣了。
这时,乔宥杰拿着一叠A4纸坐到他身边。
“望仔,这是我播客的逐字稿,你……有空帮我看看吧。”
听到“播客”两个字,夏望的眼里起了一丝光亮。
整个下午,客厅都很安静。
夏望在看逐字稿,乔宥杰在做笔记。
那种“平静得不敢说破”的空气,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
晚上吃完饭,夏望又去外面转了转。
乔宥杰坐在阳台上,看着他在夜色里离开又回来。
回来没多久夏望就上床了。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被各种念头搅成一团乱麻。
乔宥杰进来了。
他像昨天一样坐在地上,用小指轻轻勾着夏望的。
夏望没动,只是对着空气低声说:“乔宥杰,我没有能量了。”
乔宥杰把身体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去年小方没回上海,你不是把他写到电影剧本里了吗?你也可以把我写进去。”
“你想怎么写都可以。你可以打我,骂我,”他想了想,又慢吞吞补了一句,“还可以虐我。”
夏望轻笑一声。
“我才不干呢,在剧本里打你骂你,那我和那些胡编乱造的编剧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他侧过脸,“是我没能量了,打你骂你干什么?”
“夏望,昨天是我不对,你应该生气的。”乔宥杰的声音很认真,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以后你觉得我哪里不对,要告诉我,但不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夏望没说话,只有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乔宥杰轻轻唤了一声:“望仔。”
他心里一颤。
“望仔……”乔宥杰又叫他,眼神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笨拙。
“我知道怎么调色、怎么构图。但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画好‘我们’这幅画。”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词句,又像在积攒勇气。
“你愿意……和我一起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