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是北方机车文化发祥地之一,赛车氛围浓郁,大小俱乐部林立,知名爱好者云集,各类比赛更是数不胜数。
和众多被机车文化吸引来的年轻人一样,明琛初来乍到之时也是年轻气盛,野心勃勃,渴望一鸣惊人,让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市臣服,让赛场上的所有人聆听他的名字。
怀揣着这样的梦想,他努力着,奋斗着,也在一次次折戟沉沙后彷徨失落过。而在这个晴朗澄澈的秋日,他的梦想终于变为了现实,从碧空洒下的阳光与贯穿赛场的激情一样炽烈,他率先冲过终点的一瞬,引擎滚烫轰鸣,观众山呼海啸。
沸腾的欢呼声中,明琛摘下头盔,晶亮的汗水顺着发梢洒落。地面仿佛还在震颤,抖动的视线无法聚焦,和预期里一样巨大的欣喜一同降落的,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他扬起下颌,望向头顶琉璃般明净的天空。
前夜的秋雨消失得了无痕迹,阳光澄澈,水洗般的湛蓝里飘浮着羽毛般轻盈的云,辽阔的天边传来隐约的回声,明琛忽然想到,此时此刻,载着白瑞雨的那架飞机是不是正在穿越同一片云层。
他把视线投向观众席,毫无缘由地想起高中时那个秋夜,第一次参加比赛的自己,站在机车上时迎面吹来的风,还有观众席上白瑞雨的眼睛。
他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更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时想起白瑞雨。明家小少爷向来我行我素,他自己的人生选择更与白瑞雨无关。现在他也不怕跟老爷子摊牌,就更不需要白瑞雨的理解和赞同。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是知道志愿填报时白瑞雨曾经为他说过话的时候,也许是前夜并肩同行时白瑞雨说出那句“那倒也不是”的时候,也许是在更多隐秘得连他都不曾察觉的瞬间,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切实际,却又无法抵挡。
年轻英俊的冠军看向了观众席,观众们更加兴奋,尖叫声此起彼伏。贺之遥端着相机站在第一排,对着明琛狂按快门,却又觉得镜头里的人有点不对,好像在寻找什么,眼底有着深深的怅然若失。
他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去,却最终一无所获。只有明琛知道,他想在观众席里看到什么。
他想再看一次白瑞雨的眼睛。
这是场半官方的中型赛事,颁奖礼办得像模像样,当地摩联主席莅临颁奖,不少车队经理凑过来递名片,又有当地记者要来采访。
明琛应付完各色人等,深感应酬比训练还累,找了个清静地方看手机,看见贺之遥发来了一堆颁奖礼上的照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挑挑拣拣选了一张,给白瑞雨发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返程旅途太忙,过了好几个小时,等不到动静的明琛已经心灰意冷,跑去在庆功宴上纵情豪饮的时候,被他丢在包厢沙发上的手机才亮了起来,进来一条消息提醒。
白瑞雨的回复,只有寥寥三个字:“看到了。”
他的确看到了,不仅仅是这张照片。他和导师道歉,取消了回程的航班,赶到了明琛比赛的场馆外,却没有进去,捏着门票站在烈日下,听着引擎的震动轰鸣、解说夸张的语调和观众的欢呼尖叫,直到颁奖礼开始才进了场馆,看着明琛带着骄傲耀眼的笑容,昂首挺胸地站在领奖台上。
那是怎样的时刻啊,他隐在人群之中,看明琛站在聚光灯下,掌声热烈如雷鸣,缤纷的彩带纷扬飘落,香槟酒水在空中激出金色的涟漪,闪耀的金箔纸被微风卷起,滑过明琛神采飞扬的侧脸,在蔚蓝的天幕下打了一个轻盈的圈儿,落在白瑞雨的肩膀上。
当晚白瑞雨坐通宵火车回去,绿皮火车在夜幕里翻山越岭,叮铃咣当地晃过大半个中国。摇摇晃晃的硬卧席位上,白瑞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梦境似乎也在这个时刻徘徊,明琛耀眼的笑容在黑暗反反复复地闪耀着,久久不曾暗淡。
这是他最幸福,也最绝望的时刻,他爱上明琛了,在他笃定他一定会失去对方的时候。
“白瑞雨,白瑞雨?”
白瑞雨猝然回神,厨房里的油烟机声停了,明琛站在他面前,围裙解了拿在手里,皱着眉头望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切:“又发什么呆,不舒服?还是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