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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都是香克斯我当然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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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了「圣血」的后代们替她承担了一部分反噬,而她则通过回收血液、重新吸收能力来修补自己腐朽的身躯。

一次,两次……无数次。

“凭什么那种诅咒要落到我头上?又不是我想吃下的这颗果实!……什么办法都好,谁也别想阻拦我活下去!!”

初代春水对于「活下去」这件事有着堪称病态的执着。强烈的不甘、冰冷的愤怒,一切都让她嘶吼着对抗天命。

哪怕踏着同伴们、后代们的尸骨,她也一定会活到最后。

所以,那些后代——那些被称作「春水」的孩子们——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不是什么幸运儿。她们是容器、耗材,也是棋子。

严格来讲,她们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织织果实能力者,只是被初代春水用血液支配着的眷属而已——血管里流着别人的力量,骨头上刻着别人的诅咒,连活着这件事本身都不属于自己。

多么可悲的命运,多么无力的诅咒。

血液赋予能力,过多的「圣血」也会反过来限制和侵蚀初代春水本身。所以她严格监视着每一个眷属的血液浓度,将她们稳稳地控制在“安全的、可以被支配”的范围内。

一旦有任何人的浓度开始反超、能力开始接近、存在开始威胁到她的统治——

立、刻、就、地、格、杀。

回收血液,回收能力,然后寻找下一个容器。

「圣血」是有限且无法再生的,为了避免损耗,初代春水用血液支配,用血液繁衍,用血液掠夺,再杀死眷属,往复循环。

荣耀的血脉?高贵的传承?永生的奇迹?勘破命运的枷锁?

不。那只是一具苍老的怪物趴在无数年轻的身体上,吸血续命,展开一场场漫长而无声的屠杀。

年复一年。代复一代。

——这就是「春水」家族的真相。

*

那些被称为「春水」的人们,大多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的血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后有了她——春水的母亲。

那是一个被所有人低估了的女人。她安静,温顺,不声不响,在族中从来不是最出色的那个,存在感几近稀薄。

天赋过低,喝了「圣血」也无法觉醒能力,她唯一的价值只是繁衍。

即使被族人嘲笑,她依旧谦卑而恭敬地低下头,遵从着她们的指令前往陌生的伟大航路,找到一个个优质的男人,紧密结合,诞下子嗣。

她从未想过要去反抗。

可有人往她的心里丢了一团火——那团火的名字叫「爱」。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精神的荒漠被注入甘霖,一无所有的荒芜里,她与爱人紧紧相拥,如同菟丝子一般细细密密缠绕着他,不可分割。

故事不会总以HE收场,残酷的结局终究无力抵抗。一场战斗过后,教会她「爱」的男人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身为海贼,在这片染血的大海上,死亡是最寻常的事情,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没有人会觉得谁的死格外重要。

但母亲生病了——她无法接受爱人的死亡,无法从甜蜜的回忆中走出,无法坦然拥抱未来。

在爱人的死亡面前,万事万物都没了存在的意义。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却有人依旧停留在原地,把自己困在了回忆里。

滚烫的执念,近乎疯狂的坚持。她病得不轻,发誓愿意赌上一切去改写这个结局,为此付出什么都心甘情愿。

逆转生机,死者复生。

那种事,本来只有初代春水·织织果实能力者本人才有可能做到——可母亲她做到了。

迄今为止,仍然没人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也许她的安静和弱小本身就是最完美的伪装,毕竟没人会提防一个连杀鸡都害怕的女人。

所以在那一夜,族人刚刚回收完一批「圣血」、浓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的时候,她出手了。

她盗走了那些几乎是致死量的「圣血」,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那本来是初代春水要花上整整一年才能消化的量。

超越极限,柔弱的女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觉醒了操控「生命线」的能力,且体内「圣血」的浓度远远超过了它原来的主人,初代的春水。

早就已经疯了的女人犹嫌不够,将指甲和牙齿当做武器,扑向了试图阻拦她的其余「春水」们。不会「提取圣血」的技术也没关系,她可以啃烂她们的皮肉,一口一口,吸光她们的精血。

磨牙吮血,敲骨吸髓,说的就是如此。

——那一夜,所有的线都被点燃了。

*

「圣血」漫天泼洒,母亲整个人变成了一口被炸开的井,深埋在地底的暗泉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些血液是金色的吗?是红色的吗?是燃烧着的吗?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侥幸逃脱一劫的「春水」们只记得那场照亮天地的火光。天被照得像白昼一样亮,连远处海面上的浪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她短暂地从初代春水手里抢过了织织果实能力的权柄。

就那么一口气的时间。

——她开始燃烧自己。燃烧「圣血」,燃烧能力,燃烧生命——把这四十多年来积攒的一切,连同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一起付之一炬。

母亲大笑着迎接生命的奇迹。

通往冥府之路的大门向生者敞开,徘徊不散的灵魂被强硬地带回现世。篡夺命运,重生肉、体。母亲做到了她所能做的极致。

她深爱的人得以重新回到这片海域,她以为自己得偿所愿,不会后悔。

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她带着年幼的「春水」叛逃了。去奔赴她的爱情,寻找死而复生的爱人。

*

「圣血」的燃烧和大量消耗令初代春水几乎震怒,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尖叫着要求眷属们找到那个叛徒,剥皮抽筋!

她要回收那对母女,将她们拆解、熔炼、吸干!用她们的血液来填补那场大火烧出来的窟窿!!

——然而四十多年过去了,名刀·艾斯的冷光划破天际,存活了近千年的初代春水绝望地等来了自己的死期。

瞳孔里映照出了刀光。她看着从漫天血雾中走出来的「春水」——浑身上下劈着一身腥臭血沫和碎裂的皮肉,黑发被血黏在脸上,衣角在滴血,刀刃也在滴血,宛若杀神附体。

无愧于「利刃」之名。她每走一步,脚下就是一个血红的脚印,像是从地狱深处一步步爬上来的厉鬼。

对「永生」毫无兴趣,对「力量」与「财富」嗤之以鼻。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类的眼睛会比刀还要冷厉?

她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东西。

“这就是「命运」吗?”苍老的怪物被「春水」捅穿了胸膛,不知悔改,狂笑着说出诅咒,做出最后的预言,“我死了,我们死了。你就是唯一一个春水,你就是真真正正的织织果实能力者。”

“………”

“哈!你也会死!这该死的恶魔果实,人类根本无法驾驭——我看到了你的「命运」,你一定会死。”

鲜血从初代春水的嘴角涌出来。她还想把这诅咒说得更恶毒、更笃定,试图唤醒「春水」对此的恐惧。

可她没有说完,因为「春水」的刀比她更快。

——「“吵死了。”」

茫茫血海中,拎着刀的女人恍若修罗再世,平静地挽刀还鞘。动作行云如流水,刀锷与鞘口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看不清挥刀的动作,一切尚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寒芒一闪而逝,血柱冲天而起。头颅飞了出去,坠入血池。

「春水」站在那里,周身浴血,脚下是碎肉和断骨,身后是燃烧的残垣和倒塌的雕像。

血雾从她的肩膀上散开,露出那张噙着冷笑的脸。她语带讥讽:「“人总会死的。这就是你的遗言吗?真是烂透了。”」

——呵,完全没有意义的人生啊,真是烂透了。

那是初代春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是吗?恐惧了那么多年的「命运」……原来这里就是她的终点啊。

最初的春水,死在了最后的「春水」手里。

天光从破败的穹顶裂缝中漏下来,她的头颅漂浮在血池之上——那双眼睛还睁着,到最后一刻都无法理解。

她愣愣地望着「春水」。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完全无惧死亡的命运?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相,明明知道杀死她们的代价……

她不怕死吗?她不会不甘吗?她不会恐惧吗?她没有遗憾吗?!

——这个怪物,难道她没有心吗?!!

*

电话虫的另一边,春水安静地听完了马尔科的讲述。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既然「春水」已经先她一步,成为了织织果实的能力者。那么无论她再怎么努力觉醒能力,也是没法做到和母亲一样,从能力者本人手里抢过权柄的。

“多余的「圣血」早就被「春水」烧了个精光,不存在任何希望。所以,春水……放弃吧yoi。”

放弃那个以命换命的梦想,接受哥尔·D·罗杰早已死亡的现实——如果那个男人还在天上看着你,这也一定是他想要对你说的。

“别总是数着失去的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想想你还剩下些什么yoi。”*

……所有的牵挂都在时空的另一头,孑然一身的她,还剩下些什么呢?

「“这样的话,我也是香克斯啊。”」

「“……姐姐、姐姐。”」

当香克斯喊出那声自己等了将近二十年的“姐姐”,主动用着和“弟弟”如出一辙的、带着点赖皮意味的亲近姿态抱住春水时——

有一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突然断了。

“……你,希望我做你的姐姐吗?”她收敛眉目,轻声问。

漂泊在异界的风筝没有了绳子的牵引,迫切地、不安地、拼命地想要找到下一根能将它拴在地面上的链接。

——我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香克斯,你需要姐姐吗?

*

从这句疑问里品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香克斯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沉默地盯着春水。

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吧?她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于是红线松脱了,从手腕滑落,搭上虎口,最后一圈,彻底离开了皮肤。

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这也正常吧?她把绳子勒得太紧了。

长长的一整条红绳落在甲板上,蜷缩着,像是被扯断的血管,又像是一截被剪断的脐带。

她被他拢在怀里,也不挣扎也不闪躲,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壳,连摇头或者点头的力气都不剩下,只茫然地、安静地望着他。

还真是神奇……哪怕他将主动权交到她的手上,等她做出抉择,她却总能将权柄抛还回来,退到被动的位置。

春水,你这究竟算不算是某种狡猾呢?

香克斯与春水仅有的右眼对视,心知她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如同囚犯在等待着典狱长最后的裁决。

那一刻究竟是谁在渴求着谁,谁又在需要着谁——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香克斯捞起那段红绳,随手捻了捻,像是在掂量它背后的重量——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喔。”他回答道,听到了春水如同得到了敕令一样,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所以,其实他也是需要姐姐的吗?哈,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无根的浮萍骤然被水草栓紧,也算有了根系。春水回以一笑,将身体更深地送进了“弟弟”的怀抱里,主动的不可思议:“好……香克斯。如果是你希望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由此,双方都认可且乐见其成的情况下,香克斯开始了理直气壮的“模仿游戏”,或者说,“角色扮演游戏”。

热度扣在冰冷的手腕上,像是烧红的烙铁贴上了快要冻僵的皮肉,发出“刺啦”的一声响。从此以后,牢牢粘合,强行撕扯开来只会拽掉彼此的一层皮肉。

男人的拇指搭在女人的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方,脉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

哇哦,原来这个人也是会紧张的吗?香克斯好笑地想。

作为一个体贴的“弟弟”,他好心地替春水缠起了红绳,一圈又一圈。从手腕下方穿过去,从手背上绕过来,贴着那圈浅浅的红痕,严丝合缝地嵌进了那道凹陷里——密密麻麻的红色缠绕上她细瘦的手腕。

那究竟像是凝固的血痕,还是断开又接上的经脉呢?总觉得触目惊心啊,为什么她会选这种颜色呢?

红绳很快缠到了尽头,香克斯耐心地把绳头在她的尾指上又绕了一圈,逆着绳子本身的纹理打了个极紧的结,将绳头死死地压在里侧。

——他不会用一只手打活结。所以,那是一个“不剪断就别想解开”的死结。

尾指牵住红线,那象征着月老钦定的“天赐良缘”。

所以说啊,为什么前人爱用「红线」来结缔「姻缘」呢?是因为那是血的颜色吗?生人的红绸,死人的婚书,都是红色呢。

用绳索将心爱的人与自己捆在一起,紧紧缚住,无法挣脱。哪怕是死亡也要一起承担,哪怕是死亡也无法解脱。

多么可怕的投射啊,「爱」果然是最扭曲的诅咒呢。

“因为是‘香克斯’,所以怎样做都可以吗?真让人安心啊。”

漫不经心地想着那种事,香克斯用力收紧红绳,顺手将春水冰冷的手握在掌心,手指不容拒绝地挤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体温纠缠。

喊一句姐姐,这就行了?那么,再进一步,也可以吗……?

兴味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开始熊熊燃烧。

春水,如果你对另一个香克斯的纵容,是因为你养大了他,那我呢?你又没养大我。凭什么也对我这么纵容?

只是因为移情作用吗?

那如果,你发现我这个弟弟——

某种潜藏的、恶劣的因子开始活跃起来。香克斯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新游戏,游戏的规则明显是由他主导。

于是,在众人“头儿你学点好行不行不要耍流氓行不行”的复杂目光中,他抬起头,对着伙伴们,尤其眼睛里写满了“你真是个禽兽”的贝克曼,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挑衅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姐姐。”他笑着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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