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越过香克斯,和春水拉近距离,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把你关起来了?”
他的用词很直接。
顶着香克斯吃人的目光,春水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不算关……但也确实不让走。”
“因为你那个「织织果实」?”马尔科了然地挑眉。
春水沉默地点头。她也想从马尔科那儿听些艾斯的消息,于是试图跳过这个话题:“马尔科,艾斯——”
听他俩在自己面前说着悄悄话,而且好像没完没了了,香克斯的笑容淡了下去:“不劳你费心,马尔科。春水是我的——伙伴。”
他强调着“我的”两个字,占有欲不言而喻。
“所以呢?”马尔科双手插在口袋里,问得直白,“以保护之名罔顾她的意愿,就是你对‘伙伴’做的事yoi?”
他的话触动了春水。
一直紧绷的、在香克斯近乎窒息的守护下几乎麻木的神经,被这来自朋友的、不带压迫的关怀轻轻拨了拨,她的眼眶突然很酸涩。
马尔科……她的朋友……永远无条件地站在身后,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往前走。
她抬起头,看着马尔科那双担忧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浑身紧绷的香克斯。
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无奈、两难、愧疚,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
“……马尔科,我们……私下说。”她向他走了几步,声音干涩。
“春水!”香克斯警告性地低唤,想去抓她的手。
但这一次,春水微微侧身,避开了——这是这么多年,头一次,她主动避开了他。
她拒绝了他伸出的手。
这个微小的避让,让香克斯猛地僵在了原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那份特殊,又是因为马尔科吗?」
这个朋友……这个总让她放松下来的朋友……为此,她拒绝了他。
“好吧,带你看看艾斯的小艇yoi!”马尔科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香克斯的目光,“那小子去鱼人岛找甚平了,要是知道我来找你,又要好一通闹腾。”
“那我等他下次来找我。”听到从小看大的孩子的消息,春水轻轻地、几乎是获得喘息之机地笑了。
在香克斯冰冷的注视下,两人一步步走下了雷德·福斯号的舷梯。
即使被马尔科刻意挡住,她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烙在她的背上,仿佛要将她穿透。
……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
踏上由火焰驱动的小艇,再生之炎冲天而起,小艇仿佛有生命般绕着雷德·福斯号迅速转了几圈。
浪涛呼啸,长发被自由地高高抛起,春水听着马尔科的声音,脸上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少有的惬意。
他们在聊这艘小艇的主人,艾斯。
香克斯望着离船越来越远的小艇,他甚至能听见马尔科的声音里,夹杂着独属于春水的,难得轻快的笑声。
“马尔科,再开快点!”她这么笑着,像年少时那个负剑而立的少女,面对新奇事物时胆子大的惊人。
“你可真挑,有本事自己划船yoi!”
“啊,可我又不会点火——”
“那就老老实实呆着yoi!”
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悄无声息地听着,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正主面前的私奔,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香克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发难看。
小艇渐渐远去,他前进一步——但望了望春水鲜活的、全然不似船上那边安静的侧脸,最后,他什么也没做。
离雷德·福斯号有了一段距离后,马尔科散了火焰,任由小艇在海湾中随意漂浮。
海风拂面,平和而安静。
两个人坐在船舷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天,春水突然收敛了笑意。
马尔科顿了顿,眼神锐利通透:“行了。说说吧,到底怎么了yoi?”
春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似乎在捋着思绪。过了有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将一切和盘托出——关于家族,关于果实,关于复活罗杰的代价,关于她必须面对的终局,以及……香克斯。
她最放心不下的孩子,或者说,男人。
“……我不能拖累他,马尔科。”春水将脸埋进掌心,声音断断续续,“我注定会死。让他看着我死,比让他失去我更残忍。”
马尔科安静地听完,吐出一口气:“果然是这样yoi。”
这些年里帮春水寻找其余「春水」的踪迹,他也隐隐猜到了好友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不拖累’和‘为他好’,将他完全推开,对他才是最大的残忍?”
“马尔科,我……这是我的错,从我选择和他重逢,无论如何,都会伤害到他。”春水被他的话击中,“我不可能放弃复活船长——可我不能为此伤害他。”
“我该怎么做?马尔科。”
一边是无法放弃的执念,一边是无法割舍的弟弟、恋人。
马尔科叹了口气,看着进退两难的朋友,决定给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沉重的选择。
他直视着春水,用一种平静却极具分量的语气,抛出了个足以点燃炸药桶的问题:
——“春水。如果你坚持的话,要我带你走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却又理所当然。他了解她的过去,知道她背负的东西,也看出了她此刻身处于多么温柔的囚笼。
作为朋友,作为曾庇护过她的家人,他给出了一个逃离的选项。
他带她奔向自由。
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条路,春水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他。
再生之炎化作羽翼,每一片羽毛上似乎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马尔科的表情很认真,声音沉稳有力:“老爹就在那边。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回莫比迪克号。红发那小子会发疯,估计会打一场,但我们能挡住。”
他顿了顿,带着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的绝对自信:“你知道的,我们有这个实力。”
春水望着他,望着那美丽的、自由的羽翼。
她想,马尔科不是在开玩笑。
只要她点头,哪怕对面是四皇红发,不死鸟也愿意为她扇动翅膀,带她一起冲出囚笼。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按照她的原定计划,追寻她自己道路的机会——哪怕她执意赴死,他也不会阻拦。
空气仿佛凝固了。海鸥在头顶鸣叫,海浪轻轻拍打着小艇。
春水用力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一张张属于香克斯的脸。
离开他?
这个她曾经认为对彼此都好的选择,此刻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艰难,如此……令人痛苦呢?
她想起了香克斯宁愿用锁链也要将她留下的偏执。
离开他,去死。
或者,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然后……依然会死。
——哪一个更残忍?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马尔科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良久,春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很远很远的,那艘她已视作「家」的海贼船。
隔着一整片海湾,她看见了站在船舷边,明明醋的要死却还在等她回来的、固执的男人。
她看到了他紧抿的唇线,死死锁定着自己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和紧张的眼神。
明明那是她的错觉,现在的一切都离雷德·福斯号太远。
可那一刻,春水忽然明白了。
一直以来,她坚持的离开,并不仅仅是为了复活罗杰船长,也是为了……保护香克斯。
她不想让他亲眼目睹她的死亡,她不想让他承受第二次失去。
但是……
离开他,然后呢?
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岛屿死去,让他从别人那儿听到死讯,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让这次的重逢变成一场更残忍的告别?
还是让他心怀残忍的希冀,一生都在海上四处寻找自己的踪迹?
最终,春水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所有的挣扎、迷茫、痛苦,在那一刻沉淀为清晰的、无比坚定的决断。
她摇了摇头。
“谢谢你,马尔科。你特意来找我,我很高兴——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朋友。”她对昔日的救命恩人、如今愿意远赴万里为她撑腰的友人,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却异常温柔的微笑,“但是,不用了。”
她选择了留下。
她想,她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一次用“离开”这种方式,又一次伤害香克斯了。
以为他是不同意自己赴死什么的,之前的自己还真是……错的离谱啊。
「“我们一起走,去香波地群岛。香克斯……和我一起,好吗?”」
「“好!当然要一起!!”」
这些话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呢?
还真是笨的无药可救呢,居然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想通这一点。
明明是她最先朝那孩子伸出的手,明明是她先承诺过,永远不会放开他的手。
明明……明明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是生是死,都不会再让他寂寞了。
——只要有彼此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原谅我吧,香克斯。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啊,原谅我吧,香克斯。
——其实他啊……从始至终,他只是不想被她再次抛下啊。
“香克斯……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他。下一次做决定时,会先告诉他。”
“马尔科,我依旧没放弃复活船长,但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起码,是不会让香克斯痛苦的方法。”
“我、放不下他。”
“他不会伤害我,马尔科,他只是在害怕。我——我想象不到我死后,香克斯怎么办。我不能再丢下他了。”
“会有办法的,我们总能找到一个两全之策。”她的笑意突然变得无比柔软,“如果遍寻无果,只有死路一条——我死的时候,一定会带着他一起。”
不会留那孩子一个人的。
如果不能同生,那就拉着他一起死好了。
……她温和地、平静地说着近乎偏执的疯话,语出惊人。
马尔科凝视了她几秒,想从她眼中确认这份选择的真实性。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咬定了什么就死也不撒口,无论是对是错都要一意孤行。还是那么疯啊,这个笨蛋。
要他说香克斯那小子的偏执劲儿有一半是从她身上学到的吧?
耳濡目染,上梁不正下梁歪。姐弟俩简直可以说是双向奔赴的病情了。
……但是,看她能找到和她一起发疯的爱人。
怎么说呢?
其实挺羡慕的。
“是吗……我明白了。”马尔科站起身,咽下突如其来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啊,说是这么说,可别真把自己弄死了yoi。”
无论如何,他尊重好友的选择。
“替我和纽盖特先生问好。马尔科,你一定要记得留意一个带着紫色螺旋纹的恶魔果实,那是暗暗果实。蒂奇会为此杀了萨奇,也会间接导致艾斯身死——我‘看’到了。”
“蒂奇?”明白她不会说谎,马尔科的表情很严肃,他沉着脸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春水望着纽盖特那条越来越虚弱的「命线」,以及两年后的一次关键的命运转折点。
她缓缓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次的「规则」是否能发生改变,它牵扯了太多人。但是马尔科……萨奇和艾斯,他们不能死。”
那几乎是不能被更改的结局。
但是,春水望着好友的再生之炎,捻了捻那搓温和的火焰:“不要让萨奇离开你的视线,在类似果实出现的瞬间,不要给蒂奇吃下它的机会——萨奇、比斯塔、以藏,谁都可以。”
“关注蒂奇,紧紧盯着他,你能做到吧?马尔科。”
马尔科被她逗笑了:“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不死鸟」yoi!”
春水看着马尔科的「命线」,坚定地缠绕上了萨奇那根断裂的「命线」。
——该说不愧是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马尔科吗?就在他应下那一刻,「规则」第三次被改变了。
但神奇的是,这一次,春水并未受到多少「因果」的影响。
是这样啊。
是因为快摸到觉醒的门槛了吗?她也在变强吗?那么,如果是现在的她,应该可以做到。
属于剑士的不屈灵魂再一次短暂地冲破残破的躯壳,不再迷茫的女人像一把刚刚斩断铁石、锋芒毕露的利刃,仿佛连「命运」都能斩断。
那双罕见的、漂亮的黄金瞳像是在燃烧一样明亮,溢满了马尔科熟悉的锋芒。
他笑着注视那种锋芒。
*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从日头正盛讲到了太阳西斜,有时说累了,就只是安静地看了海平面,看着坠落的夕阳。
再次相遇,又会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纽盖特先生走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啊,马尔科。”
“你……连这都看见了啊……他走的时候开心吗yoi?”
“所有的家人陪伴在侧。”指尖点着那根线的尽头,春水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没有遗憾地睡着了。”
马尔科没吭声,也没再追问具体日期和各种细节——不会有人比身为船医的他更了解老爹的身体,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他轻声说,“那真是……太好了yoi。”
*
小艇缓缓驶回雷德·福斯号时,香克斯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春水重新踏上甲板,走到他面前,他才仿佛活了过来。
对着当面拐走春水的马尔科,他难得的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次。
然后,他伸出手,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潮湿,他握的不算紧,完全不同于从前的强势做派。春水也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马尔科遥遥地朝香克斯挥手:“人给你安全送回来了yoi。”
作为春水最坚固的退路和后盾,他的声音懒散却掷地有声:
“方法错了,把她拴在身边是最蠢的做法yoi。”
“要么,找到帮她活下去的方法。要么,就堂堂正正陪她走到最后,而不是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小鬼一样,用锁链锁住她yoi。”
“照顾好她。别忘了,她首先是春水,然后才是……你重要的人yoi。”
最后这句话,带着淡淡的警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香克斯的眼神里满是审视,而马尔科则是平静地、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
只是,望着他眼底那份被安抚的戾气,马尔科忽然意识到——这小子听见了。
他绝对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全部对话,或者至少,听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那么,他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让这小子知道,那是春水自愿的选择。
香克斯自然感受到了来自马尔科的这份好意。
小艇被火焰驱动着离开了。持续了两年的僵局,也被打破了。
春水哪儿也不会去了。
这里才是她最后的归处——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香克斯没再多说,只是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春水,我们该启航了。”
像是突然被安抚过的猛兽,朝着太阳,露出来柔软的肚皮。
春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乱了节奏的心跳……那是因她而起的。
她的心突然很软很软。
“香克斯,这次不嫉妒了吗?”
“嫉妒啊。你们聊了整整五个小时,贝克说我都要变成望夫石了。”
“那怎么没找过来?”
“……你不是说……想和你「最好的朋友」……私下聊吗?”
“马尔科确实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春水被他怨念的语气逗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不过,你这次表现的很棒,很稳重。”
“他确实……还凑合吧。”回忆起那个男人更成熟的处理方式,香克斯收紧手臂,加深了怀抱,“那,我的奖励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春水却温柔地笑笑,捧起他的脸。
下一秒,在他震惊的注视下,她倾身,呼吸温热,轻轻吻上了他的侧脸。
——这是她、她第一次……?
深深的一吻完毕,放开了怀里喘不上气、只能靠着自己颤抖呼吸的恋人,香克斯非常突然地、短暂地,想邀请已经走远的马尔科:
“有空常来啊!「最好的朋友」!”
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这个提议。
“这里也要。”深谙得寸进尺的男人指了指另一边脸,明示道,“两边得对称才行吧?”
“这……什么歪理……”
仍然在腿软的春水微微喘息,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凑上前去——正对上了耍赖的人猝然转过来的脸。
两唇相贴,气息交融。
呼吸再一次被吞吃干净的前一秒,靠他的双臂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稳的春水心下无奈。
“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会耍无赖了………?”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香克斯笑得无辜又欠扁:“还不是你惯的,这都要怪你啊,春水。”
猛兽被他的饲主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毛,彻底消停下来。
没有勉强和忍耐,这一次,是真正的表里如一、连眉眼都弯起来了的笑。也是春水所熟悉的,属于香克斯的笑。
她依偎在他怀里,被暖意蒸得熏熏然,一颗心再一次回归安宁平和。
“见闻色越发精进了。”猜到他转变的原因,她夸奖了一句,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隔着那么远的海域,居然还能捕捉到自己与马尔科的交谈……早知道他天赋异禀,却没想到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香克斯,真是了不得的孩子。
被她夸的极为顺耳,连背脊都忍不住挺直了些许。香克斯却不依不饶地提起了另一件他无比在意的事。
“明明对着马尔科就能说的那么自然。那种话,你从来没有当面对我说过。”他几乎是在控诉了。
听这些肉麻话实在有伤耳朵,伙伴们磨着牙纷纷远离。
明知这人只是借题发挥,趁势多讨要些甜头。可春水偏偏……该死的,她从小到大就吃他这一套。
所以她顺着他的意,逐字逐句,许下了那些他二十多年前就想听到的承诺。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哪怕是死,也会带着你一起。”
“香克斯……我最最最喜欢你。”
「“香克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
一直以来未传达到的心意,终于坦白给最需要听见的人。
香克斯的笑容扩大,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和满足,将她搂的更紧了。
谁说铁树不能开花呢?他想。这不是让他等到了吗?
……但是,他好像……咳。
清晰地感知到了类似刀柄的硬物,又知晓那绝对不是格里芬的春水:“………”
不是吧?大白天的……他不是吧?!
没等她反应,食髓知味的男人已经朝她发出了荒唐的邀请:“春水,我们回房间做点正事去。”
春水:“……我不太想做正事。”
香克斯笑眯眯:“不,你想。”
春水毫无波动:“……不,我不想。我只想睡觉。”
“睡觉?”香克斯闻言眼睛一亮,连声应和,“也可以啊。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他干嘛一脸“想到了新姿势”的模样啊?!
落后一步,还有点担心这俩倒霉孩子的贝克曼妈妈听了一耳朵黄色废料,面无表情地碾碎了手里的烟。
*
——春天,确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