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航也跟着下车，用审视的目光将对面一头惹眼蓝发的男人打量一番。男人立刻回瞪过来，犀利的视线让夏允航直觉此人是个狠角色。然而他并未示弱，和蓝发男人对视片刻后，不疾不徐地开口：“这么晚了还让女职员加班，不太妥当吧？”

葛力姆乔咬牙一字一顿地说：“工作需要，不劳费心。”

夏允航搬出警察身份，公事公办地说：“我是夏允航警司，现在怀疑你们公司压榨员工，请出示你的证件。”

苏语落赶紧阻拦：“没必要没必要！警官，我们公司加班福利很好，不用担心！”然后不由分说拽着葛力姆乔的胳膊强行将他从对峙中拉开，“快走吧，别耽误了工作！”

“落落！”夏允航突然叫道。这个称呼把苏语落吓了一跳，回头瞪过去，眼中满是惊讶和谴责。夏允航却不以为意，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任何工作和生活上的困难，随时联系我！”

“……谢谢。”苏语落客套完，感觉身旁不悦的气息更加严重，又赶紧补了一句，“但你的好意我估计用不上！”

◇◇◇

回到保时捷内，葛力姆乔立刻开启审讯模式：“你怎么跑到警局来了？”

“……我只是作为证人，来录个口供。”苏语落不敢隐瞒，将整晚的事情和盘托出，“晚上回家以后，我肚子饿，就想到楼下的便利店买点儿吃的……”

她刚开了个头就被葛力姆乔的质问打断：“肚子饿为什么不自己做饭？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谁允许你随便下楼了？”

苏语落立刻争辩：“我又不是坐牢，凭什么楼都不让我下？！再说我又不会做饭，这个点儿也叫不到外卖……”

“你连饭都……”葛力姆乔压住火气，暂时懒得追究这丫头连做饭这种基本生活技能都不具备的事实，“算了，继续往下说！”

“哦，我在便利店里选了一个三明治，刚付完钱，就听见外面有人尖叫，出门一看是个酒疯子正在当街打老婆。旁边的人就只知道围观拍照，一个站出来制止的都没有，我只好出手把那个酒疯子推开。但那家伙还想连我一起打，我就把他放倒了。”苏语落说完，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葛力姆乔抬手照着她的脑袋就是一记爆栗：“你很爱管闲事啊！自己的胳膊还没好，就学别人打抱不平！”

苏语落发出一声惨叫，片刻后却惊喜地对着葛力姆乔用来殴打自己的右手叫道：“你的手好啦？”

葛力姆乔一愣，转而吼道：“老子的手一直都很好！”苏语落似乎很开心，没有反驳，只是哦了一声。葛力姆乔有些不爽地突然发难，“什么你啊你的，老子没有名字吗？”

这次轮到苏语落石化般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身为下属，怎么能直呼长官名讳，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葛力姆乔自然不会买账：“我怎么感受不到你对我有半点尊重？”

“那是你麻木不仁……咳，我是说……”苏语落赶紧改口，“你们这些外国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长，很难记好不好？”眼角余晖瞄到葛力姆乔越发光火的表情，她赶紧转移话题，“我看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我就尊称您一声‘老大’！怎么样，够尊重吧？”

葛力姆乔的眉头顿时拧成死结，像是听到了什么污辱性的词汇：“谁允许你叫这种蠢称呼？老子的名字是葛力姆乔！”

“不喜欢吗？那‘首领’、‘头目’、‘酋长’？”苏语落不死心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头衔。

葛力姆乔打断她越发离谱的代号：“行了，给我闭嘴！”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却没像之前那样吼得惊天动地。苏语落小心地偷瞄一眼，见他并不像真的生气，便壮着胆子小声嘀咕：“老大听起来多有气势，比念你那串拗口的名字方便多了……”话没说完，就被葛力姆乔一个眼刀扫过来，吓得她立刻闭嘴坐好。

◇◇◇

葛力姆乔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没再继续追究称呼的事，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然后呢，你是怎么跑到警察局去的？跟那个叫夏什么航的警察又是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什么叫搅合？”苏语落纠正道，“学长是我高中校友，大我两届。他超级厉害，不但是篮球队队长，还是学生会主席，校园风云人物！当时学校里一半以上的女生都暗恋他！”感觉葛力姆乔又开始不耐烦，苏语落赶紧收住回忆，回到正题，“当时围观人群里有人报警，警察来了，那个酒疯子居然舔着脸恶人先告状，然后我就被请回局里录口供啦。说明情况后，警局当然要放人。学长怕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这才提出开车送我。”

葛力姆乔瞪过来：“然后你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大半夜让一个陌生男人送你回家？！”

“学长又不是陌生人……”苏语落立刻争辩，“再说我就只带了点儿零钱，买了三明治，不够打车回家了。”

葛力姆乔被噎到没话说，只能冷哼一声，语气讽刺：“确实不是陌生人，叫你叫得那么亲热，八成也是你的初恋情人吧？”

“胡说，我的初恋是工藤新一！”苏语落气急败坏地喊完，余愠未消，小声嘀咕，“我哪儿知道他抽哪门子的风，跟神经病似的……”

葛力姆乔按耐下想要追问“工藤新一”又是谁的冲动，语气冰冷：“无事献殷勤，那家伙肯定对你有企图。”

苏语落却不以为然：“学长能对我有什么企图？图我帮他把局长做了，好让他当上局长？”说完不等葛力姆乔斥责，就自己接过话头，“怎么可能？再说公司的规矩我都懂，我也不能随便接私活呀！”

“你懂个屁！”葛力姆乔忍无可忍，又给了她一记爆栗，“告诉你，男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好！”

苏语落抱着头质疑：“你这未免是以小人之心……”说到一半，眼看又要挨揍，又赶紧改口，“我是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学长只是作为一名警察，尽忠职守，履行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职责而已，哪有那么多目的和企图？”

葛力姆乔不想继续跟这个迟钝的小丫头争论，只是单方面命令她将夏允航的联络方式删掉，以后也不准再接触。

苏语落倒是十分痛快地答应下来：“你不说我也没打算跟学长联系。毕竟在印尼警方的记录上，我已经死了两三年了，这要是被他发现，我都不好解释。”

看在她还有几分警惕的份上，葛力姆乔决定不再追究，也没有再说话。

安静行驶了片刻，苏语落的肚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咕声，她砸吧着嘴碎碎念道：“唉，可惜了我的三明治，一口都没吃上……”

话音刚落，保时捷一个急刹车，导致苏语落差点撞上仪表台。她扶着车身，紧张地询问：“怎么了，不会出车祸了吧？！”

葛力姆乔瞪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径直下车，摔上车门，走进路边一家超市，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纸袋。

上车后，他将纸袋扔到副驾。苏语落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金枪鱼三明治。原来他特意停车去给自己买吃的，还是自己最爱的金枪鱼口味！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苏语落小声嘀咕了一句谢谢，声音有些发抖。

葛力姆乔却冷漠地说：“吃饱了就把嘴闭上，一直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原本还在悸动的心电图顿时拉成一条死寂的直线。苏语落翻了一个白眼：「我就说不要自作多情，把这家伙想得太好！」

然而饿了一个晚上，终于吃到心仪的美味，苏语落还是心情不错。到家后，她麻利地跳下车，笑着朝葛力姆乔说了声：“谢谢老大，老大拜拜！”就蹦跶着跑进微风港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