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葛力姆乔生平打过的,最酣畅淋漓的一战。尽管私下是常常(一护单方面)喝到烂醉的老友,如今各为其主,上了战场,二人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一个眼神足矣。他不会手下留情,那是对一护的侮辱;他也不担心一护会战死,因为井上一定能治好他,像曾经很多很多次那样。他们从黎明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打到黎明,二人都精疲力尽,遍体鳞伤。他觉得,差不多了,他累了。他不是认输,只是,真的很累。于是他在一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刀刺过来时,没有防御,也没有躲避。锋利的刀身刺穿胸腔,却避开了心脏。
“妈的,这么不干不脆!”他低低咒骂了一句,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挥动“豹王”朝一护砍去,想要逼他下杀手。
肩颈处突然遭遇一记重击,如果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略微闪躲,他的脑袋就会被整个砍下来。他惊讶地看着深埋进骨肉的圆月弯刀,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鲜血像是一副泼墨的艺术品,浸染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
诺伊特拉收回巨大的镰刀,扛在肩上,不屑地啐道:“切,没用的废物,给我滚开!”说着,就要再次挥刀。葛力姆乔不甘心地皱了皱眉。他并不想死在诺伊特拉手上。可是眼下,他似乎没得选。
一护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死死架住圆月弯刀,却在对方的怪力压制下全身不住颤抖。
诺伊特拉继续加大力度,同时对地上的同僚发出嘲笑:“居然要靠敌人保命,真是可悲啊!”
如果他还有一丝力气,一定会拼着最后一口气砍死诺伊特拉那个混蛋,可惜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动。血液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不停从胸口和肩颈处的伤口涌出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是现实还是幻觉,天空开始飘起雪花。十几年来第一次,他觉得有点冷。
◇◇◇
不知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地感到一点温暖,和某种很熟悉的味道。这个味道他曾不止一次在一个小丫头的发丝上闻过。这也是幻觉吗?他妈的,临死前居然产生这种幻觉,真是丢脸!
“什么破车啊,还高科技呢,连个传送带都没有!”耳边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呢喃,瞬间唤醒葛力姆乔濒临溃散的神经。就算产生幻觉,也不可能如此具体吧?而且这么荒谬的吐槽,只有那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小丫头本人才说得出来。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好不容易聚焦视线,发现苏语落正竭尽全力将他连搬带扛地往车辆副驾上塞。他顿时火不打一处来,咬牙吼道:“你怎么来了?这儿不安全,赶紧滚!”
苏语落差点儿脚下一软跪倒下去,如果不是有枢稳剂抑制情绪,她恐怕在听见他声音的这一秒就绷不住了。不,应该说,在看见他像一件残破的物件被遗弃在废墟中,血都快要流干的那一刻,就绷不住了。幸好她提前注射了药物,此刻还能维持正常的语言、思维和行动能力:“有力气说话就自己挪两步到车上去!”
葛力姆乔气极反笑:“搬不动就赶紧滚!老子不用你管!”他费尽心思,不惜挑起静灵庭和虚夜宫的争斗,不单是对蓝染欺骗多年的报复,更是想为她杀出一条血路。如今她都逃出牢笼、逃离虚夜宫的掌控了,不赶紧跑得远远的,竟然还傻乎乎地冲到战场上来送命!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她的仇人?!
下一秒,葛力姆乔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记过肩摔硬塞进车里,震得他咳出一口鲜血。好吧,或许他想多了,那个小丫头不是来救他,是要亲手杀了他为安克拉尼报仇。
苏语落手忙脚乱地帮他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迹,一时不知该先驱车驶离战场还是先帮他的伤口止血。多在此地逗留一刻,就多一刻危险。可他已经再次陷入昏迷,生命体征弱得仿佛风中残烛,若是放着他继续失血,恐怕还不等抵达安全屋,他就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