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力姆乔刚解开苏语落手上的皮带,她就一头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他。葛力姆乔稍微僵硬了一下,旋即又放松下来,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能不能先让我松开你脚上的皮带?你这样我够不到……”怀里的小丫头一直在发抖,能感觉她竭尽全力地用仅存的一点力气紧紧抱住自己。葛力姆乔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抱住怀里瘦弱的女孩。
“葛力姆乔,余党已经被我……”伊尔弗特正要向上司汇报情况,看见屋内的情景,立刻非常识相地闭嘴转身撤了出去。但是葛力姆乔已经听见动静,有些尴尬地松开手,将苏语落从身上扒下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打了个响指,将她唤回神。
“我还以为……恩佐说……我还以为……”苏语落依然浑身颤抖,抽泣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睛像坏掉的水龙头,不停流泪。葛力姆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苏语落好像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似的,慢慢点了点头,呢喃道:“幸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喂,小丫头,小丫头?!”葛力姆乔赶紧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拍了拍她的脸,怀里的女孩子却毫无反应。葛力姆乔召回伊尔弗特,命令他押解上恩佐,自己则抱着晕倒的苏语落,回到指挥车上。
桑娅检查了一下苏语落的情况:“大概是药效还没过去,又情绪太激动,才会晕倒。不过现在,她的心跳和脉搏都已经恢复正常,应该不会有大碍。”
回到安全屋,怀里的苏语落依然没有醒过来,似乎是睡着了。葛力姆乔将她放在床上,刚要替她盖被子,苏语落突然一个激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手指冰凉,抖个不停,气力不济却抓着不肯放开。
葛力姆乔想要抽回手,苏语落立刻紧张得浑身一颤,努力抓得更紧,指甲抠得他甚至有点痛。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床头柜上的灯光昏黄,映得苏语落苍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光晕。她的呼吸依然带着细微的颤抖,抓着葛力姆乔手腕的指关节都泛了白,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葛力姆乔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拍了拍苏语落的头。过了好一会儿,她的颤抖渐渐平息,嘴里含糊地念着:“别丢下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葛力姆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头上,沉默片刻,才用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压得极低:“知道了……真是麻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交错的沙沙声仿佛一首催眠曲。葛力姆乔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撑着下巴,闭上眼睛。
◇◇◇
他一时有点分不清眼前的景象究竟是梦境还是回忆,因为这确实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情景。那是十岁那年的圣诞节,一群外乡人来到镇上,在中心广场搞起盛大的嘉年华。偏僻的小镇很多年没有如此热闹,几乎全镇的人都涌入乐园,到处都充满欢声笑语。维罗妮卡兴奋地牵着他的手,奔跑在每一个新奇的摊位前。当他在射击游戏上以弹无虚发的成绩,为妹妹赢回那只巨大的泰迪熊公仔时,维罗妮卡在周围人艳羡的眼光中,扑进他怀里尖叫:“哥哥好厉害!”父亲却惊讶地质疑:“你小子枪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准了?平时是不是没少偷老子的猎枪去玩?”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这么近的距离,闭着眼睛都能打中。”父亲抬起粗壮的手指,敲了一下他的头:“臭屁什么呀?跟你老子比起来还差得远呢!”母亲有些无奈地嗔怪道:“真是的,就不能夸儿子两句吗?”维罗妮卡也立刻维护他:“反正在我心里,哥哥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突然,一枚导弹从天而降,他立刻将妹妹扑倒在地。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场景变成自家破败的房屋。他们两人蜷缩在地下室,听着外面漫天炮火。他用力抱紧怀里瑟瑟发抖的维罗妮卡,替她挡住掉落的瓦砾,在她耳边不停呢喃:“别怕,哥哥在这儿,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突然眼前一黑,维罗妮卡猝然从怀里消失。当眼前再次亮起,他又被绑在那间可怕的实验室里,身边站满面孔模糊的白大褂和军大衣,而维罗妮卡光脚站在玻璃窗外,脸上带着怨毒,声音凄厉:“骗人!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但是你没有!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葛力姆乔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努力将脑海中混乱的画面赶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苏语落此刻睡得很安稳,一直抓着他的手也终于松开,于是他轻轻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靠在窗边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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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突然拉开一条缝,苏语落蹑手蹑脚地钻出来,朝厨房走去。走到一半,她眼角余光瞟到客厅里的人,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拉拽身上的T恤,试图遮住裸露的大腿,十分尴尬又带一点埋怨地嘀咕道:“老大,你怎么还没休息?”看着她窘迫的模样,葛力姆乔心头的阴霾骤然消散,却依然压住嘴角,不动声色地问:“你不好好睡觉,起来干什么?”苏语落一边僵硬地朝厨房挪动,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有点口渴,想喝杯水……”说完,她就一溜烟跑进厨房。